第二日。一早,谢灵乔起床后,简单拾掇完自己,随便吃了点东西,便预备去进行他的“做桃花羹大业”。
因有侍女流光做引导,材料倒并不难准备,他跟着流光将些许晚败的桃花摘下,装在小竹篓里,又将些林间熟了的小野果也趁兴采了扔在篓里,两人很快便回来了。
谢灵乔此前从未做过饭,但所幸有流光指点,他记下了步骤以后便同流光说自己一个人来即可,流光确认了一遍,便依言先离开,去忙别的活计。
做饭这件事,初学者常常手忙脚乱,哪怕是谢灵乔,独自在灶台间添了柴火,而后一步步摸索着来时,亦是忙得蹭得一手的锅灰,少年眸中划过一丝小小的无奈,捏了捏手心,仍是继续。
做到一半时,已大致成了模样,隐隐有清香流溢而出,散在空气中,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谢灵乔揭开锅盖,端详其状,心想着……似乎还好,不是太差的样子。便就在这时,门外,有脚步声渐近,谢灵乔还未扭过头去,一名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那是一名身姿英气的少年。是沈令。
沈令朝谢灵乔走来,第一眼便瞧见谢灵乔在煮饭的模样,对方俯着身,侧脸笼在蒙蒙烟气之中,显得温柔又缥缈。
可实际上——
“乔乔,你在、做饭?”沈令一边走到谢灵乔面前,一边问道,不过问的时候诡异地停顿了下,余光扫着这厨房内的状况……这烟,未免太大了吧?沈令按捺下险些抽搐的嘴角,并未将这话直接戳中口。
那难免会打击到明显是名新手的乔乔。
“嗯。”谢灵乔抬眼。
锅里的羹汤仍在进行制作中,温热的,冒着泡泡。烟火气很浓的时刻,谢灵乔白皙的侧脸亦笼在烟火间,一种年轻的、软的、澄澈的,会令人感到莫名的温水般的安慰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逸散出来。
很容易,令人为之动容。
沈令是此刻,在这近乎封闭的屋子里,离谢灵乔最近,亦是唯一一个将他此刻的模样收在眼底的人。就在这一刻,有什么朦朦胧胧的东西,笼住了他的心。
那是一种非常难言的、美妙的东西,会令一个懦弱的人勇敢、理智的人疯狂、傲慢的人低下头颅……叫zuò • ài 意。
沈令对于谢灵乔的感情,数年以前便早已超过友情,比喜欢还要强烈、冲动,带着男孩子气的莽撞——而一别经年,此时此刻,他凝望着谢灵乔,那些感情在心底聚得更加浓、更加疯,更加令他心跳不止……
于是成了爱。他之于谢灵乔的爱情,宛若一个在梦境中摘花的人,那花儿又美丽、又亲近,可是时而温暖治愈、时而遥远难觅,他好想,将这花揽在怀里,置于胸口之上,再也不放开。
就譬如此刻,谢灵乔抬起眼来,露出这个模样,沈令的心就砰砰直跳,眸色都深了些许,他慢慢地,眨了下眼。
谢灵乔并没怎么注意沈令的反应,他只是匆匆瞥了沈令一眼,而后便继续自己手下的动作。烟大便烟大,烟大任它去,新手谢灵乔无所畏惧。
“怎么想着做饭?”沈令敛去眼底波动神色,站在谢灵乔身旁,轻声问道。
谢灵乔忙着搞接下来的步骤,正是手忙脚乱的时候,只随便答了句:“想试一试。”
沈令并不打算给谢灵乔捣乱,站了这么片刻,看谢灵乔忙着,便问需不需要帮忙,谢灵乔想一个做,便对沈令说不用。沈令又看了看谢灵乔,说了一声,便先出去了。
——他哪里知道,谢灵乔这是在给风隐桥洗手做羹汤。
若是沈令知道,这会儿哪里会这般淡定。
沈令出去了,谢灵乔继续独自捣腾研究他的煮桃花羹大业。
第一次,做出来的味道很怪,润谈不上,反而过于的淡,且竟带着股腥味儿,谢灵乔便将之倒掉,重做;第二次,做出来的刚刚好,算不得人间美味,但味道还可以,谢灵乔尝了一点,点点头,觉得这次尝试算是成功了。
于是起锅、装碗、放汤匙,青花的花纹,点缀在瓷碗的边沿,羹汤尚冒着热气。
谢灵乔一双手就端着它,肤白鲜妍的少年,与人间食物相衬,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谢灵乔知道风隐桥所在的厢房的位置……昨日,他便是从那儿夺门而出的。
穿过回廊,他端着汤,走到其中一间房房门前,用一只手托了碗,另一只手敲门。
笃、笃。
敲门声响起后,门很快便被从里边打开,被一双手向两边拉开,青年长身玉立,出现在谢灵乔眼前——自是风隐桥。
风隐桥见竟是谢灵乔过来,怎能不吃惊,但他善掩饰情绪,当敲门声响起,其实他潜意识里觉得可能是谢灵乔才开门开得这样快,而当亲眼见到真的是谢灵乔,他眸中讶然之色只快速地一掠而过,而后对谢灵乔温柔地、好似与往常没什么区别地笑起来,如融了月的光晕一般:
“回来了。”似对久离家而归的旅人说话,又似耳畔呢喃,如此自然。
“……是。”谢灵乔对对方这反应觉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当对方的视线从他面上挪移到碗中羹汤上时,谢灵乔一边抬步迈进去,一边解释道:“听说先生喜欢桃花羹,我学着做了一碗。”
他话音落时,人也已站在风隐桥身侧。两个人,一个青年,一个少年,气质不同,相貌无相似之处,可是这般站在一起,画面是如此的赏心悦目。
桃花羹色泽润而艷,落在风隐桥眼里,别有一番色彩暧然的吸引力,就好似眼前这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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