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弟子吓得说话都哆嗦:“不是说好要等三日之后么,怎么现在就来了,我还没来得及下山呢……”

风辞默然。

六门要的不是什么说法,而是裴千越手里的秘籍,他们担心事态有变,自然不敢多等。

不过……的确是太快了。

从无涯谷一役到现在,不过过去了一天半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结各大门派,组建反叛军,攻上阆风城。

如此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准备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恐怕很早以前就在谋划,只缺一个出师的名头。

而裴千越在无涯谷杀的那个人,便成为了最好的借口。

风辞眸光稍沉,转身朝院外走去。

弟子院内人人自危,没人注意到这个少年何时离开。

.

此时的阆风城已经乱做一团。

禁空法阵被破后,叛军便能直接御剑落入派内。风辞从后山走到前山,随处可见从剑影中现身的各派弟子,各类法器留下的打斗痕迹,以及受伤的弟子。

山道上,一名十多岁的少年当胸中了一掌,吐出一大口血。

他的面前,黑衣剑修执剑而立,满眼都是鄙夷:“阆风城弟子原来也不过如此,一路走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少年的配剑就落在身旁,他一手按着胸口,还在伸手竭力想将配剑捡回来。

黑衣剑修走过去,脸上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抬剑一挥。

却顿住了。

他回过头,有人两指擒住他的剑锋。对方分明没使用任何灵力,可他依旧动弹不得,仙剑上的光芒也渐渐暗下来。

模样俊秀的少年冲他淡淡一笑,笑意未达眼底:“等他到了你这年纪,剑术不一定比你差,欺负一个孩子,没意思吧?”

黑衣剑修问:“你是什么人?!”

“你口中不过如此的阆风城弟子罢了。”

风辞说着,轻轻一推,黑衣剑修却觉仿佛被人重重击了一掌,急退几步,背部撞上路边一株寒梅。

枝头细雪散落,飘飘扬扬,落入他身后深不见底的山谷。

风辞朝他走过去。

黑衣剑修瞥了眼身后的万丈深渊,终于慌了神:“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温宗主和承朝长老已经打上了临仙台,裴千越今日必死无疑!你们阆风城也完了!”

风辞停下脚步。

“哦,在临仙台啊。”风辞道,“多谢。”

随后,他抬手在那剑修脖颈间轻轻一敲,黑衣剑修身体轻飘飘倒下,被风辞拎住后领。

他随手把人往山道内侧一扔,又弯腰,捡起少年落在地上的剑。

“对剑修而言,剑比生命更重要。”风辞把配剑递给他,“拿好,别再掉了。”

.

风辞走出传送法阵。

重伤的弟子倒在一旁,白玉石阶之上,刺目的鲜红缓缓流淌下来。

风辞抬眼望去,临仙台上,十余名修士迎风而立。中央,一个金色的法阵运转着,狂风肆意,光芒万丈。

裴千越单膝跪地,他眼前依旧蒙着那块风辞替他亲手系上的布条,却已被渗出的血色染红,衬得脸色愈发雪白。

金色的锁链从地面升起,分别锁住他四肢咽喉,还有两条,直接贯穿了后背。

裴千越眉宇紧蹙,唇边缓缓滑落一丝血线。

“裴千越,这囚妖符阵的滋味你还没尝过吧?”承朝手持拂尘,左手捏着一张金色,稍一用力,那阵法中的锁链便猝然收紧,“一介畜生妖物,也配修炼千秋祖师的真传,把灵雾山的法阵解法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裴千越声音低哑:“……你休想。”

承朝:“你找死——”

“承朝长老。”温怀玉抱琴站在一旁,出言提醒,“你答应过我的。”

“知道。”承朝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笑意,被法阵的金光照耀,却显得有几分狰狞,“我不杀他,但我可以让他……生、不、如、死。”

承朝捏紧符纸,口中念咒,眼看就要催动阵法,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住手。”

这声音很轻,却准确无误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回头,一名少年出现在白玉石阶的下方。

少年还很年轻,眸光明亮,轮廓柔和,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只是个温润无害的少年郎。可此刻的他,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踏上这白玉石阶。

却让在场所有人自心底浮现出一种冰冷的恐惧。

可没有人动。

不,是没人敢动。

惊人的灵力威压从虚空降下,悄无声息笼罩了整个临仙台,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是愤怒。

“你们可知道这囚妖符阵的来历?”风辞神色沉静,声音也淡淡的,但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当年魔族在人间界撕开裂口,引魔息倒灌,无数生灵触之化妖。人们不忍伤害自己化妖的同门、朋友,所以造出这囚妖符阵,名为囚,实为护。”

说话间,风辞已经走上临仙台。

他抬起眼皮,眸光沉沉看向承朝:“你们怎么敢——”

温怀玉眉心一跳,却来不及拉住身侧的承朝,老者猛地挥起拂尘。

万千银丝化作利刃,朝少年刺去。

可压根没碰到他。

银丝在距离风辞还有不足半尺时倏然停下,附着在法器上的灵力光芒从末端开始缓缓褪去,随后,法器仿佛沙化一般,一点一点化作细碎的碎片,被风一吹便飘散开来。

“陆、景、明!”承朝大喝一声,目眦欲裂,“不、不对,你是谁?!”

风辞没有回答,他直接越过承朝,走到法阵面前,抬手轻轻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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