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言在原处坐了会,才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这是同意了。
他跟着站起身,眼神里多了些光亮,苏暮她爸像是累了,背着手往自己房里走。
和谢朝言说这些话,也算是他最后一点肺腑之言。
人到中年,其实很少和别人吐露心声。
只不过今天日子特殊,大年初一的深夜,他又感伤,就想跟谢朝言扯点没意义的,毕竟这样的机会怕再没有下次了。
谢朝言说:“谢谢您。”
苏爸摆摆手,进了屋。
不知何时陷入了寂夜,炮仗声都停了,这场夜才真正沉静下来,等破晓,新年也就开始了。
屋檐上的冰锥化完,落到地上完全成了一滩水,等清晨,那滩水会变成寒霜,春暖花开时,又会消失殆尽。
房间里暖风口仍在出着暖气,苏暮本安稳地睡着,隐约就听见自己爸的声音,之后还有谢朝言的声音。
他们像是就在很近的地方聊天,你一言我一语,声调很淡。
她醒了。
察觉屋内很暗,天好像还没亮,倦意上涌,紧接着又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的时候谢朝言就坐在她床边,双腿叠起,靠在那老旧的小沙发里看书,苏暮没清醒,瞧见他的时候有点懵,直到男人翻动书页,抬眸看她一眼。
“醒了?”
苏暮把脑袋缩进被子一半,闷闷嗯了声,她露着个眼睛瞧他,看见他手里的书还挺眼熟。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事做,发现你桌上放着着教材资料,无聊也就拿起来看会儿。”
苏暮记了起来,那些书本不是她高中时候的教材吗,政治书地理书,一堆。
“那是高中课本啊,你也看得进。”
他笑:“反正也没事做。”
苏暮爬起来,凑过去看,就见谢朝言拿的是高数课本,她看见上边涂涂画画还有很多字。
她惊了,要伸手去拿,谢朝言把书举了起来,抬眼去看,问她:“你高中数学课都在干什么?”
他微微眯眼,念上边的字:“今天心情不好……但是隔壁班有个男生很帅,简直是男神。”
“可是好像戴眼镜了又没那么好看,有点忧桑。”
苏暮急了:“谢朝言!”
他明白了过来,瞧了眼旁边画着的鬼脸,看她:“原来数学不好是都去早恋和画画了?”
苏暮把书给抢了过来,红了脸,道:“没看这是高一的课本吗,现在这年头谁用忧桑这种非主流的词啊,再说了,谁上学时期没有中二过。”
“我没有。”谢朝言道:“我高中一直在学习,特别是数学课,拿不到满分基本上之后一周都不用歇的。”
苏暮知道他在暗指自己,嘴硬道:“那,那我本来就偏科不行吗,你上学时候是学神,那我能比得了吗,再说了,咱俩高中那都不是一个年代。”
“但是这些都是基础知识点,暮暮,你高一没好好学习。”
他看着她,有种审问的架势:“那时候,暗恋谁呢?”
苏暮有种唯一一点青春时期那点隐秘事被发现的羞耻感。
谁回想过去上学时候不是觉得丢脸的,那时候的自己,中二又自信,处处充满了叛逆,现在再回头看,简直是往事不堪回首。
她确实算不上是成绩很好的那个,高一最爱玩,经常性英语数学不及格,还是后来高三学起来的,勉强压的一本线到现在大学。
在谢朝言那儿,都不用看。
“没暗恋谁,真不是,也就看一眼,跟姐妹讨论讨论。”
谢朝言哦了声,淡漫地垂眼,若有所思地拨弄手边沙发的皮套:“也就一眼,那男生帅吗?”
“不帅,没你一半好看。”
“算你求生欲强。”他这才算有点笑意,抬手碰了碰她额头:“我要是当时在你身边,别说数学课在这画画,偏科这种事都不用想。”
苏暮没由来打个寒战。
画面感简直扑面而来,要真是那样,她高中时光的快乐得少一半,死板又严厉的教导主任考虑一下。
还好那时没认识他。
“好了,这不是都以前的事了吗。”苏暮过去抱住他,道:“谢先生,新年快乐。”
她没忘,今天大年初一呢。
外面一大上午的没动静,她没什么事,大年初一一般家里人都是随她睡多久的。
新年第一天起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就觉得挺暖的。
谢朝言搂住她的腰,轻声说:“新年快乐,谢太太。”
苏暮还不怎么能习惯他叫自己太太这个称呼,就问:“你一大早在这等我醒呢?”
“是啊,没事做。”
“我妈呢,你一早给她拜年了没。”
“去倒是去了,就是伯母好像依然不太待见我,他们有事出去了。”
“嗯,看出来你无聊了,一大早在这看我东西。”
苏暮靠到他身上,感受他坚实的臂膀,近距离看着他侧颜,又抬手玩他耳边的短发:“昨晚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
“还不错,就是好像迷迷糊糊中途有听到你和我爸说话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笑:“不是,昨天是和伯父聊了会天。”
“聊什么了?他说你了吗,还是。”
他嗯了声,垂眼,思索。
“说嘛。”她捏他耳朵。
谢朝言要去亲她,被苏暮笑着避开:“没刷牙呢。”
他也不坚持,道:“就是聊了些以前的事,也没别的。”
“什么事啊?”
“他跟我说你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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