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后,感觉异常恐怖,低下头去,不敢再看黑骨头那张面目狰狞的脸。

凌光祖说:“贫僧虽学识粗浅,也愿量力而为。”

黑骨头说:“给你三天期限,找不到我的女人,就把你埋在后山。”

凌光祖低头沉默,口中念着阿弥陀佛,宛若进入忘我境界,过了一会儿,他说:“贫僧刚才问过了观世音,此事要有结果,非五天不可,少了一天也不行。”

黑骨头说:“只给三天。”

凌光祖说:“此人离开山寨的时间是晨时,所走方向是正南。”

黑骨头惊愕不已,他说:“是的。”

凌光祖依然不看黑骨头,依然不紧不慢地说:“此人身高中等,肤色白皙,珠光宝气,性格聪颖。”

黑骨头脸上唰地变了颜色,他说:“是的,是的。”

凌光祖面容依旧平静如水,他说:“此人出生江淮,五年前与施主相遇,缔结姻缘。”

黑骨头霍地站起来,他沉吟一会,说道:“就依大师,给大师五天时间。”

凌光祖说:“五日内,贫僧要净身斋戒,闭关冥想,请给贫僧提供房屋一间,不能有任何人打扰。五日后,贫僧方能告知此人所在。”

黑骨头说:“也依你。”

凌光祖又指着我说:“五日内,连这位小书童也不能打扰,贫僧行走匆忙,未安排妥当寺庙诸事,请这位小书童回寺庙料理诸事。”

黑骨头说:“还依你。”

凌光祖和我走出大殿,走向百米远的一座小山洞,那是黑骨头给凌光祖提供的闭关冥想的地方。我把行囊在小山洞里放好,凌光祖看看周围没人,悄声告诉我:“快快回寺庙,让二师叔将那个女人送到荆州回香阁,不能让她说出她这些天的经历。”

我点点头,但我还没有想明白凌光祖所说的那个女人是谁。

凌光祖说:“你把我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我说:“快快回寺庙,让二师叔将那个女人送到荆州回香阁,不能让她吐露一言。”

凌光祖说:“越快越好,现在就出发。”

我沿着羊肠小道下了天王寨,每到一处关口,都要被土匪盘问。我想不到,这样戒备森严的堡垒,那个女人怎么会跑呢?

出了天王寨后,我找到一家车马大店,花十块银元雇请了一辆马车,拉着我向寺庙飞奔。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我仔细回想凌光祖说过的每一句话,判断黑骨头想要问的是妻妾的事情,这一点不难,《英耀篇》中就有介绍,“八问七,喜者欲凭子贵,怨者实为七愁。七问八,非八有事定然子息艰难……”这段话是用江湖黑话写的,大致意思是说,女人询问,问的是丈夫和孩子的情况;男人询问,问的是妻子和孩子的情况。男人面色愤怒,则是询问妻子无疑。

但是,凌光祖能够准确说出那个女人离开天王寨的时辰和方向,这就太难了,他是怎么说准的。

还有,凌光祖又是怎么准确说出那个女人的体态、身高、肤色、性格、出生地,莫非他见过这个女人,我这样一想,头脑中突然电光火石般地一闪。啊呀,这个女人就在寺庙里。

现在,一切顺理成章了。天王寨深沟高垒,三面悬崖,进出仅有一条向南的小道,所以,那个女人是向南逃走的。天王寨夜晚戒备森严,任何人都不能叫开寨门,这是土匪的规矩,严防有暗探和便衣混进去,所以,那个女人只能白天出寨门。土匪一般都夜晚喝酒猜拳,上床很晚,起床较晚,所以判断那个女人只能是趁着黑骨头尚未睡醒,在早晨离开山寨,所以是晨时。那个女人说话是江淮口音,所以出生在江淮。

马车载着我很快就回到了寺庙。我匆匆跑进寺庙,见到正在大殿门前打瞌睡的矮胖子,我问:“那个女人呢?”

矮胖子说:“跑了,你们刚走就跑了,她跑了才好,免得和我们斗气顶牛。”

我问:“二师叔呢?”

他说:“在后堂睡觉。”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后堂,摇醒二师叔说:“大事不好了。”

二师叔蒙眬中睁开眼睛,看着失魂落魄的我,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说:“师父这样交代我,‘快快回寺庙,让二师叔将那个女人送到荆州回香阁,不能让她吐露一言。’师父让我一个字也不能说错了。”

二师叔翻身起床,他一下子醒来了。他问我:“你怎么回来的?”

我说:“我雇了一辆马车回来的。”

二师叔说:“赶快拦住马车,别让他返回去。我们雇用那辆马车,多少钱都行。”

我急急忙忙跑出寺庙,看到车师傅已经吆转马车,准备回去了。我连忙叫住了他,说明了来意。

车师傅说:“我接你的活,没有给老板说,肯定回去要被老板处罚的……你一天少说也要给我十五个银元。”

二师父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出来了,他对车老板说:“一天给你三十个银元,赶快向南走。”二师父把袋子放在车厢里,袋子与木板相撞,发出一连串的清脆之声。那里面是金条和银元。

车师傅赶着马车一路飞奔,我们走到第一个古镇的时候,马车停下了,前方有岔口路。二师父跳下马车,他这里看看,那里闻闻,还趴在地上,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查看,警觉得像一条猎犬一样。然后,他爬起来,让车老板赶着马车驶向右边那条道路,继续前行。

我们在黄昏时分,赶到了第二个古镇。二师父跳下马车,这次他没有再查看,而是径直走向了街边一个算卦摊。我跳下马车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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