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了我那一年从大别山逃出来的时候,走的是山谷,我当时怎么就那么笨,生吃蝎子蜘蛛,我怎么没有想到沿着山脊走啊。沿着山脊走多幸福啊,不但不害怕迷路,而且还有吃不完的鸟蛋。
夜晚,担心会有野兽袭击,我们就睡在树杈上。望着满天星光,看着横亘在天空中的银河,讲着那些与星空有关的故事,什么牛郎织女,什么嫦娥奔月,冰溜子说这样的故事没意思,耳朵早就听出老茧了。我问:“什么故事有意思?”
冰溜子说:“我们说女人吧。你和女人弄过那事没有?”
那时候,我已经性成熟了,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我说:“我没弄过。”
冰溜子说:“可惜了,你还是个童男子,好好找个人给你开苞。”
我羡慕地问:“你弄过?”
冰溜子说:“当然弄过,弄了还不止一个。”
我羡慕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奶奶的冰溜子,只比我大那么一点,居然弄了那么多女人。我赶紧问:“你是怎么弄的,快讲。”
冰溜子问:“你想听哪一次的?”
我说:“第一次。”
冰溜子说:“第一次有什么好讲的,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还没进去就跑马了,跑了她一肚子。”
我问:“什么叫跑马?”
冰溜子在星光下嗤之以鼻地说:“连跑马都不知道,你真是个棒槌。跑马就是射出来了。”
我咯咯笑了起来。
冰溜子说:“我给你讲我最舒心的一次。我们山东有一个大户人家,大户人家有个小老婆,那盘子,那条干,实在是好看。我以后自己干的时候,总是想着她。”
我听不懂了,问:“什么叫自己干?”
冰溜子说:“自己干,就是自己摸自己的,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对对,我懂了,我也自己干过。
冰溜子说:“我们想偷那个大户人家,就派我进去卧底,做他们家的小短工,扫扫地,喂喂马。那家主人以为我不懂那事,还让我天天早晨给他小老婆倒尿盆。有时候,我倒尿盆的时候,他小老婆还没有起床,被子外面露出大腿,那大腿真白啊,简直比莲藕还要白。有一次,我以为她睡着了,就上去偷偷摸了一把,没想到她居然醒着,对着我笑。”
我正听得起劲,树下突然响起了一声嚎叫,我们低头望去,看到明亮的月光下,一只狼对着月亮,张大嘴巴。这只狼什么时候来到树下,我们一点也不知道。狼的行动极为诡秘,即使在落满枯叶的丛林中,狼的脚步也是悄然无声。
我知道,这只狼是在召唤狼群,它们想把我俩作为晚餐。好在,我们爬在树上。
果然,工夫不大,从远方跑来了十几个黑影,它们一溜烟地跑到了树下。我们吓得不敢再说话。
狼群在下面徘徊不去,但也束手无策。狼不会上树,我们不愿下树,尽管只有短短的几米距离,但这几米距离保证了我们的安全。
后来,狼群离开了。月光下,我看到它们跑得很远很远。月光下,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虫鸣声。
看到树下再没有了动静,冰溜子说:“走吧,这里有狼,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我说:“别走,这里才是最安全的。狼在给我们耍诡计哩。”
狼确实是在给我们耍诡计。月光下,我看到草丛中,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望着我们,那是埋伏在暗处的狼。在所有动物中,狼属于最狡猾的一类动物。狼的个头不算大,奔跑不算快,比起老虎豹子,不在一个等级,但能够从远古生存到现在,没有灭绝,反而数量越来越多,它的狡诈起了很大的作用。
我小时候生活的那个村庄,经常会有狼群出没,我们那里的人了解狼群,就像了解自己家的家畜一样。狼在束手无策的时候,会主动示弱,或者假装逃离,如果你相信了它,你就惨了。我们村庄里有人赶夜路,遇到狼挡道,他和狼对峙了好久,后来狼离开了。他以为没有危险,就继续赶路,没想到狼突然转了一大圈,在他的后面攻击,他被狼咬伤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夜未眠。天亮后,鸟雀鸣唱,阳光普照,那只埋伏在草丛中的狼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我看到它颠着碎步跑远了,它空荡荡的肚皮上,连肋骨都能看到。
狼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只有饿狼才会。遇到凶猛的动物来攻击,逃离是最好的选择。有一个名叫托尔斯泰的俄国作家,写了一篇寓言故事,说两个朋友在山谷中遇到熊,一个爬上树,一个躺在地上装死,熊在那个装死的朋友耳边闻了闻,然后离开了。这个故事给人们传递了一个错误的信息:猛兽不吃死人,这是错误的。如果有人装死,猛兽肯定会一口吞掉。
饿狼离开后,我们滑下树干,继续赶路。
走出了两三里路,我无意中回头一看,突然看到身后的山岗上,一群狼风驰电掣地追了过来。
我对冰溜子喊:“快向高处跑。”
我们撒开脚丫,跑向对面的山岗。我出生在农村,知道与狼遭遇,千万不能跑下坡,只能跑上坡。狼在平地上一蹦一跳,最多三尺,如果跑下坡,可达一丈;但是,狼四蹄短小,跑上坡路,则会显得吃力,最多也就一两尺。而人的双腿比狼长得多,跑上坡路,会比狼更快。
我们跑到了半山腰,看到有一个山洞,急忙钻了进去。山洞狭窄,仅能容一人通过,我们边气喘吁吁地奔跑着,边把两边的乱石推下来,阻挡狼群通过。
山洞并不深,也就几十丈,我们跑出山洞,听到山洞里传来狼群的嚎叫,声音在山洞里回旋往复,显得沉闷而令人恐怖。山洞出口是一道斜坡,我们沿着斜坡跑下去,因为脚步太快,我们骨碌碌滚下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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