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子轻飘飘地落下来,没有一丝声息,他说:“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刚开始,要做到在石板上走路没有声音;然后,做到在石子上走路没有声音;最后,要达到在落叶上走路没有声音。到了这时候,你的脚步声就彻底没有声音了,即使挨着他行走,他也听不到你的脚步声。除此而外,你还要练习极快的身法,即使对方和你咫尺之间,但无论以多快的速度,都无法抓住你,你的辗转腾挪的速度,要远远超出他的速度。你还要有判断能力,从对方的肩膀、手肘、脚跟,从他身体上任何一个部位微小的抖动,判断他下一步的动作。他向左转,你要先一步向左转;他向右转,你要先一步向后转,你要像他的影子一样紧紧缠着他,让他无法摆脱你,又无法看到你。能够做到这些,你就成功了。”

啊呀,我惊叹不已,师父虎爪的手下真是高手如云。豹子威势赫赫,一出手就技惊四座,就像老鹰入鸟林,百鸟吓得全部噤声,真是凶猛如豹。狐子技艺盖世,这样高超的跟踪术,估计也是独步天下的,果真是灵敏如狐。

而我,尽管经过了好长时间的训练,尽管还有老乞丐的暗中指点,我其实还是一只菜鸟,而且是这个行业里最菜的那只菜鸟。

我们回到了大厅里,豹子他们还在开会讨论。我和狐子都闲得无聊,我就问:“那晚那个割破我棉衣的人,你看到了?”

狐子说:“是的。”

我问:“那个人身法好快啊,我只是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就找不到人了。他是谁?”

狐子说:“那种身法还叫快?要是快的话,我就追不上他了。他是草原帮的。”

我问:“怎么又冒出来一个草原帮?”

狐子说:“这个常家大院里,盯上那块大钻石的,有四家。我们一家,戏班子一家,京韵大鼓一家,草原帮一家。”

我问:“他们都是什么来路?”

狐子说:“戏班子是陕北帮,经常流窜于陕北和晋西北,会唱秦腔,也会唱北路梆子;京韵大鼓是京津帮,以唱京韵大鼓来掩饰身份;草原帮你还没有见过。”

我想起了在来常家大院的路上,我们住宿在韩信峪那家车马大店,夜半听到两个人用江湖黑话对话的情景,其中有一个人是靛蓝脸,就问:“草原帮中是不是有一个人的脸是靛蓝色的?”

狐子惊异地问道:“你知道啊,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他?”

我说起了在韩信峪发生的事情,说起了来常家大院第一天晚上,有一个使绳钩——江湖上叫软竿——爬院墙被击毙的事情,说起了靛蓝脸。

狐子说:“靛蓝脸是草原帮的一个小头领,江湖上叫瘸狼。哦,你们有过来往的,那天晚上,割破你棉衣的,又恐吓你,最后放走你的,就是草原帮。”

我和狐子谈兴正浓的时候,豹子在那边喊:“呆狗,呆狗。”

我跑过去,豹子对我说:“你的任务是,只管盯紧那两个玩嫖客串子的,只要那两个玩嫖客串子的要和黑汉子媾和,你马上告诉狐子。从明天开始,狐子昼夜跟着你。”

我明白了,豹子这是要抓现场了。

回到我住宿的地方,已经快到五更了,远处传来了鸡叫声,常家大院的公鸡也叫了起来。

晓琪睡醒了,他问我:“你去哪里了?去了那么长时间。”

我说:“我半夜醒来,睡不着,就出去转转。”

晓琪说:“你要小心,那些家丁凶巴巴的,要是看到你夜晚乱窜,会找你麻烦的。”

我感激地说:“好的。”

晓琪说:“你把小蛇放你被窝,我要出去上厕所。”

我吓了一跳,不敢接过去。晓琪说:“这条小蛇很温顺的,他不会咬你的,知道你是我的朋友。”

我接过小蛇,放在被窝里,小蛇本来蜷缩一团,它冰冷的身体一挨上我,立即舒舒服服地展开了。它舒服了,可我一点也不舒服。我总想着它会突然咬我一口。

我实在太困了,尽管小蛇就在被窝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然而,我还是睡着了。

我睡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正午,一看,小蛇居然安安静静地趴在我的胸口,也在酣睡。我心中一阵欣慰,原来小蛇真的通灵性,知道我是它主人的朋友,没有咬我。

老头和晓琪、车夫他们坐在房间的土炕上,正在打牌。这种牌和今天的扑克牌不一样,这种牌已经在中国流传了很久很久,传说还是姜子牙发明的。这种牌在中国民间叫“花花”,人们把打牌叫作“抹花花”。

我问:“今天怎么不表演了?”

老头说:“来了一伙子耍杂技的,我们歇一天,明天再表演。”

远近的戏班子和耍杂耍的听说常家大院过寿,都跑过来了,这是数年难遇的好机会。常家有的是钱,只要进这个门,不管表演好不好,都会给钱。

我穿衣起床,走下土炕。我对晓琪说:“把你的小蛇让我玩会儿?”

晓琪说:“你拿上吧。”

我把小蛇装进口袋里,走出了房门。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好像有几只毛毛虫在爬。

我走到玩嫖客串子的房门前,看到门上挂着铁锁,我把眼睛凑近门缝,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可是看不到。我大吃一惊,难道她们拿着大钻石离开了?

我正在向里面窥视的时候,屁股上被踢了一脚。我站直身子,看到戏班子的头领指着我骂道:“你这小子,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偷看?有什么坏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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