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到师祖,我心中如同刀割一样。
坟茔的旁边有一座石头垒砌的房屋,房屋残破简陋,一面墙壁已经坍塌了。白乞丐走进去,突然喊道:“你们快来,这是什么?”
我急急忙忙跑过去,看到房屋地面的尘土中,有很多凌乱的脚印,这些脚印中,有穿着布鞋留下的椭圆形脚印,还有穿着皮鞋留下的花纹脚印。其中有一双脚印窄长小巧,显然是女子的脚印。
那时候,无论是草原上的人,还是关内的人,都极少穿皮鞋。穿皮鞋的,只有日本鬼子。日本鬼子穿的鞋子是猪皮制成的,鞋底刻有花纹。在草原额吉的尸体旁,我曾见过这样的脚印。
这间石头垒成的房屋里,曾经发生过打斗,一方是几名日本人,一方可能就是三师叔和燕子。三师叔和燕子势单力薄,寡不敌众,最后逃出石屋,奔向了西面。
师祖他们在北面,北面是草原树丛,而三师叔和燕子却奔往西面,这是为什么?三师叔这样聪明绝顶的人,绝不会在匆忙奔逃中迷失了方向,可是他们为什么却要逃向西面?
西面,是一片戈壁滩。
远处,有两座山峰,像ru 房一样平躺在地上,三师叔和燕子只会从两座山峰的中间穿过,而不会爬上高高的山峰。
我们来到了那两座山峰的中间,看到有一处低矮的洼地,洼地里长着稀稀疏疏的低矮枯黄的野草。洼地边有一块树根状的东西,露出地面,走近一看,居然是埋了一半的尸体。
这具尸体的脖子上插着一根箭镞,能够有这样精妙箭术的,一定就是三师叔。这具尸体穿得破破烂烂,显然属于丐帮中人。
白乞丐在这具尸体上寻找着,撕开了他的衣裤,里面露出了一块包裹着裆部的白布。白乞丐说:“这是日本人,你们看看这裹裆布。”那时候的裤头还没有普及,中国人普遍不穿裤头,日本人普遍穿着裹裆布,也就是用一块白布包裹着吊儿郎当的裆部。
追赶三师叔和燕子的,果然有日本人。
然而,日本人也不会把尸体掩埋一半,就匆匆离开。一定是尸体掩埋好以后,狂风将地面上的沙土吹走,这才露出一半尸体。戈壁滩上有的是老鹰和野狼,这具尸体完好,说明掩埋的时间并不长。
赶紧追。
前面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支犬齿倒钩箭镞,显然属于没有射中三师叔和燕子而落在地上的。这种箭镞非常阴毒,我就曾经中过丐帮这样的箭镞。
追赶的有丐帮的人,也有日本人。
穿过了两座ru 房山,前面就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沙漠。
阳光很旺,照耀得沙漠闪闪烁烁,每一粒沙子都像一面镜片,让人头晕目眩。四周是巨大的寂静,静得时间都像是凝固了。
沙漠像大海,走进沙漠中,就像在大海上一样,海上的风暴会将人瞬间撕裂,沙漠中的阳光会将人慢慢蒸发。然而,为了燕子,为了三师叔,我没有丝毫犹豫就走了进去。身后传来了鞋子与沙粒摩擦的细碎声响,回头望去,看到豹子和黑白乞丐都跟了上来。
我们一个跟着一个,低头向前走着。没有声音,四周是巨大的团状的黄色,硬生生地塞进我们的眼中,让我们的眼睛肿胀、疼痛。我们就像一头老牛,拉着装满麦捆子的架子车,艰难地爬坡,每迈出一步,就会距离清凉的被树荫包裹的打麦场近一步。我们只能走着,满怀希望地走着。如果我们停下脚步,沉重的麦车就会将我们拽倒,再也爬不起来。
我们走着,汗水很快就洇湿了衣服,衣服变得像盔甲一样沉重。我解开扣子,想要脱下衣服,但被白乞丐制止了。
白乞丐说:“你脱了衣服,用不了一袋烟工夫,皮肤就会晒得裂开。”
可是我被酷热的阳光晒得难受,身体里有无数的火苗在乱窜,我慢慢走到了他们后面。豹子说:“呆狗,别掉队。”我说:“不会的。”
走在他们的后面,我悄悄脱下了衣服,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
然而,没过多久,皮肤就像刀割一样疼痛,我揉了这一块,另一块地方又在疼痛,我像一个挑着破桶的少年一样,总在徒劳无益地想用手掌捂住桶壁上的窟窿。
黄昏时分,太阳滚下了远方白色的地平线,天凉了下来,四周很快就变得一片漆黑。因为担心会在这样的暗夜迷路,我们不得不在一面沙丘的下面,停住了脚步。
这天晚上,我直到半夜才睡着。白天被烈日暴晒的皮肤,像裂开的鼓面,又像干涸的土地,每一寸都在撕裂般地疼痛。
我刚刚睡着,突然就被豹子摇醒了。我蒙蒙中觉得有千军万马呼啸而过,无数打着蹄铁的马蹄肆意践踏着我的耳膜。我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豹子就一把扯下我的衣服,包在我的头上,搂着我趴下身去。
无数沙粒像鞭子一样扑打在我的背脊上,我明白,沙尘暴来了。海上有风暴,沙漠中有沙尘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地之间渐渐恢复了宁静,我们抖着满身的沙粒,站起身来,这才发现下半身被埋在了沙子中。天上,一轮圆月像崭新的洗脸盆一样,月亮边细长的云朵像流水。
沙尘暴过去了,我们头枕着沙丘,继续入睡。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几十米开外,豹子和黑白乞丐围成一团,正在商量着什么。我走过去,突然看到他们中间的地面上,放着一面颜色鲜艳的头巾。头巾上用黑色的丝线绣出来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
这是燕子的头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