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说:“老同是我们这里所有人的敌人,不能让你独自涉险。”

黑乞丐说:“有我们在,就不需要你打入他们内部。”

三师叔说:“江相派的传人,沦落到了这种境地,实在是悲哀啊,悲哀。”

白乞丐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望着远方,似有所思。豹子问他的意见时,他一言不发。

豹子说:“我知道你心中肯定有主意,什么事也难不住你,你倒是说话啊。”

白乞丐说:“春秋时期,江浙一带有一个吴国,国王叫僚,人们叫他吴王僚。他的侄子阖闾派人刺杀了吴王僚,篡夺王位。吴王僚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儿子庆忌力大无穷,在外统兵,是当时第一勇士,阖闾担心庆忌为父亲报仇,惊恐万分。后来,吴国境内一个人叫要离,说他能够杀死庆忌。当时谁也不相信,因为要离又瘦又小,而且还有残疾。但是,这个要离打入庆忌身边,趁他不备,用长矛刺死了他。”

豹子、黑乞丐、三师叔都不说话了。

白乞丐接着说:“以至柔克至强,不是不可以,但是呆狗断臂这种方法不可取。”

我说:“我和老同当初关在同一间监狱中,我突然离开,把老同一个人丢在监狱里。如果我现在再回到老同身边,老同肯定是会怀疑的。他首先会问我那天晚上为什么不回去,如果我不回去,一定要有不能回去的理由。什么事情让我不能按时回到监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身体受伤,而且是非常严重的伤。如果这样,老同就不会怀疑了。”

白乞丐说:“刺杀老同的方式有很多种,最笨的就是像王佐和要离这样自断手臂。我们怎么刺杀老同,你就不要管了,我们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那天晚上,我一直睡不着。我透过窗户望着星星,总感到有师祖和燕子的眼睛在看着我。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做好决定,走出了喇嘛庙。

喇嘛庙的庙门是中国传统的木门结构,有门头、门脸、门扇、门槛。门头用来阻挡风雨;门脸是门头下装饰性的两个横伸出的木条,有方形的,有圆形的;门扇有单开的,有双开的,还有多开的;门槛是门扇下的木板。

我找到一截绳子,捆上大石头,搭在门脸上,绳子的一端绑在门扇下。我趴在地上,手臂搭在门槛上,然后一刀砍断了绳子,大石头落下来,我听到了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我晕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喇嘛庙的床上,豹子一脸着急,三师叔满脸愤怒,没有看到黑白乞丐。

豹子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呆狗,你终于醒了,你怎么净干这种愣事?!”

三师叔指着我破口大骂:“你这种东西,根本就不配入江相派,你简直丢尽了江相派的脸。江相派任何一个人走入绝境,也不会自残,你是个什么东西?”

三师叔边骂着,边向我扑来,他的脸都扭曲了,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豹子拦住说:“老三,行了,呆狗醒过来,就比什么都好。”

三师叔还在愤怒地叫骂,他喊道:“你以后走江湖,别说你是江相派的,我丢不起这人!状元哥瞎了眼,收了你这种垃圾徒弟。”三师叔说的是师父凌光祖,江相派中个个都是人精。我们江相派的人看不起俗世的那些人,俗世的状元、探花之类的,除了会背诵四书五经,还会干什么?而我们江相派的状元探花,那都是人梢子,是人群中最出色的最聪明的那类人。

我一想到凌光祖,眼泪就流了下来。

三师叔还在愤怒地叫骂着,豹子将他推出了门外,轻声安慰着。我想爬起来,可是全身酸软无力,想举起左臂,也举不起来。左手的小臂吊儿郎当,都可以旋转扭动了。

我明白,左臂断了。

三师叔走出去后,再没有回来,一直到天黑,我都没有见到他。豹子说,黑白乞丐出去办正经事情了,三师叔去迎接。豹子没有说是什么正经事情,我也不便再问。

豹子说:“你三师叔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他心里对你比谁都爱,可是嘴上不会说,总是骂骂咧咧的。你昏迷这几天,你三师叔寸步不离地守候在你身边,他说你们江相派一门中,就只剩下你和他了,他把对大师兄和二师兄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你身上。他骂你,是恨铁不成钢,你说你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你干吗要自残啊?我们这些天已经给老同布置好了套子,就等着他钻进来。”

我说:“师祖没了,燕子没了,我不想活了。”

豹子说:“不,不,你一定要活,而且还要活得很好,要杀光仇人。你死了,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你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我没有吭声。

豹子接着说:“我们行走江湖的,讲究恩怨分明,有仇的报仇,有恩的报恩。老同这个日本特务,我们绝不放过,我们会让他死得很惨。我们有的是办法。可是你自残,这算哪档子事啊?师祖和燕子如果还在世,知道你这样做,他们会伤心成什么样子?你想过吗?自杀自残,这是人世间最愚蠢的事情,只有最愚蠢的人才会这样做。”

豹子说完后,让我好好休息,他也几天没合眼,困了。

夜半时分,月光从天窗照进屋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我刚想喊醒豹子,豹子已经翻身下床,打开了庙门。

喇嘛庙里走进了三师叔、黑白乞丐,他们的后面还跟着一个胖大和尚。胖大和尚一走进庙中,阴暗的庙宇似乎亮堂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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