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家亲说:“自今年开始,各路镖师都从贫道眼前走过多次,每路镖师走过,都求贫道算一卦,听他们说起,这一路上都不太平。”

光头停止了咀嚼,凝神听着念家亲的话。

念家亲说:“今年以前,贫道这里门可罗雀,一年也难得见几个人。然而,今年开春后,河水接连暴涨,过往行人都要从桥上过河,这条路就经过贫道这里。他们都向贫道说起过土匪。”

念家亲接着说:“听他们说,贺兰山中土匪成群,专抢过路行人,已伤了很多人性命。官府对他们也无可奈何,只好听之任之。”

光头继续凝神听着。

念家亲感叹道:“世道不太平,人人皆为蝼蚁。可悲!可叹!”

光头没有再说话,他匆匆几口扒掉了碗里的面条,然后命令大家准备起程。

我们牵出骆驼,装点行囊,骆驼还不想上路,一个个引长脖子高声嘶鸣。光头把两个银圆放在念家亲手中,念家亲坚决不要。

光头说:“叨扰道长这么久,这点钱,实在不成敬意。”

念家亲说:“贫道早就看穿俗世,一芒鞋,一蓑衣,一箪食,一瓢饮,足矣。”

光头拗不过念家亲,只好把两块银圆放在口袋里,他说:“道长是世外高人。”

念家亲说:“贫道一无所长,平生只好占卜问卦,而且无一不应验。此去西面,路途坎坷,fēng • bō 不定,贫道愿为指点迷津。”

光头大喜过望,他说:“如果能这样,实在是太好了。”

念家亲一手拨开道袍长襟,走到塑像前,拿来竹筒,对着光头说:“请。”

光头异常虔诚地抽出一签,双手递到了念家亲面前,念家亲眯缝着双眼,嘴里念道:“风吹乱丝不见头,游鱼枯井犯忧愁。早宿缓行头有绪,事到尽头方自由。”

大家都望着念家亲。

念家亲说:“你们这一路上历尽艰辛,走了很多弯路,而且好几次都面临绝境,是不是?”

光头点点头。

念家亲接着说:“不过,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此后的路程很平稳,但是,你们要谨记一条,早宿缓行。”

小眼睛抢着问:“什么叫早宿缓行?”

念家亲说:“早宿,就是早早住宿,不等太阳下山,就要停车住宿;缓行,就是慢慢行走,切不可贪图行程,否则,会有土匪拦截,轻则财物丢失,重则丢了性命。”

小眼睛又问道:“刚才我让你给我算一卦,你说一天只能算一卦,怎么你今天连算两卦,给呆狗算了一卦,又给驼队算了一卦?你这卦灵验吗?”

念家亲说:“贫道从不打诳语。若问命相,每日只能算一卦;若问行程,则每日也可算一卦。贫道所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我们又逶迤走出道观,心中揣着疑惑。

我走在豹子身边,问他:“这个念家亲是什么人?”

豹子说:“你好好琢磨他的名字。”

念家亲,念家亲,我嘴里念叨着他的名字,但是没有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奇怪。

豹子问我:“和尚,用春点怎么说?”春点,就是江湖黑话。

我说:“治把。”

豹子又问我:“道士,用春点怎么说?”

我说:“念把。”

豹子接着问:“出家人,用春点怎么说?”

我说:“老念。”

我说完后,突然有所醒悟。念家亲、老念,莫非这个老道士真的是江湖中人?

光头说:“管他是不是江湖中人,他对我们的提醒还是很中肯的,早宿缓行,总会没错。以后,只要见到危险路段,大家急急通过;其余的路段,大家都要放缓脚步。”

光头所说的危险地带,指的是森林、桥梁、山谷、村庄、庙宇,这些地方都是响马最容易出没的地方。响马埋伏在森林中,借助着树木的掩护,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我们;响马埋伏在草丛中,或者河面下,等到我们踏上桥梁,响马突然现身,包围桥梁两端,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响马埋伏在山顶,等到我们走进山谷,突然用大石头将两边切断,我们插翅难飞;响马埋伏在村庄和庙宇,等我们经过近旁时,突然现身,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