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和丽玛在房间里睡到了午夜,突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客栈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撞门声,还夹杂着叫喊声:“店家,开门,开门。”“不要让喝酒的小子跑了。”
我爬起来,从窗缝向外望去,看到外面密密麻麻全是火把,火把下人头攒动。
丽玛也起床了,她看到那些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这些人显然是奔着我们来的,然而他们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为难我们,我一点也不知道。
我拉着丽玛跑出去,在客栈里寻找着能够出去的路径,可是,围墙外都是人,都是火把。人群在闹嚷嚷地叫喊着,火把照耀得墙外如同白昼。现在,即使我冒险带着丽玛翻墙出去,也会被他们抓住。
我拉着丽玛,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楼上开始有房门打开了,住店的客人拖着迟钝的脚步声走出了房门,我无处遁逃。
突然,身后有人抓住了我,我下意识地翻身抓住他的手腕,可是却无法扳动,他的手劲很大。
他说:“呆狗,快跟我走。”
我一看,是店家。店家带着我们来到了厨房,扒开柴火堆,里面露出黑乎乎的洞口。店家将我们推进去,我来不及细想,就和丽玛进去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店家又将柴火堆好了。
我拉着丽玛,一步一步向前走,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甚至连近在咫尺的丽玛也看不到,我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和她的惊悸。我把她抱在怀中,她身体微微颤抖着,就像一只暴风雨中躲在树叶下的小鸟。
她很恐惧。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她的恐惧。此前,在沙漠中面临绝境,命悬一线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么恐惧过。
门外那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他们应该是奔着丽玛来的。
我拍着丽玛的肩膀说:“别怕,别怕,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我们已经从沙漠里走出来了,我们什么都不怕了。”
丽玛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她的身体依然在颤抖。
我们在洞穴里等候了很久,后来,看到没有什么危险,我们就睡着了。
等到我睡醒的时候,看到洞穴里有了亮光。店家打着火把,站在我的面前。丽玛还在熟睡,她可能惊惧过度,太需要休息了。
店家说:“小兄弟,那些人走了。”
我问:“那是些什么人?”
店家说:“他们生活在腾格里沙漠西面这一带,一直到甘肃北面。这些人势力非常大,连官府和军队都不敢惹他们。”
我问:“他们找我干什么?我又没有得罪他们。”
店家说:“你没有得罪他们,但是你带的这个女人得罪了他们。其实,也不算得罪……”
我说:“我老婆?丽玛?丽玛只是一个弱女子,又怎么会和他们作对?”
店家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了解,我只是听到他们说一定要把这个女人抓回去。”
我大吃一惊,问道:“他们怎么知道丽玛在这里?”
店家说:“都怪你,你喝了酒,就胡言乱语,把丽玛的头巾解下来,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丽玛的长相。”
我说:“看到了丽玛的长相又怎么样?难道每个人的容貌不是让别人看的?”
店家说:“你不懂,这是他们的规矩,女人是不能抛头露面的,否则会被认为yín • dàng ,是要遭受处罚的。”
我说:“莫非就因为丽玛的容貌,被客栈里的人都看到了,他们就要找丽玛的麻烦?”
店家沉吟着说:“绝不会仅仅这样的……她可能有什么隐情没有告诉你。”
我说:“我不会说她的话,她不会说我的话。”
店家说:“这样啊,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说了镖师们在沙漠边缘遇到她拉着一具骷髅,我送她去她家,她家豪华漂亮,她一把火烧了房屋,跟着我追赶镖师……
店家说:“你老婆真不简单,她做的那些事情,普通男人都做不到。”
店家顿了顿,又说:“你是光头的朋友,我也是光头的朋友,朋友的朋友还是朋友。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多一个朋友多条路,少一个朋友少堵墙。你的老婆是个奇女子,她很不简单。现在外面那些人走了,你们赶紧离开这里,那些人肯定还会回来找你们的。”
我拉着丽玛向洞外走去,店家又在后面说:“树下拴了一匹马,鞍鞯也披好了,你们赶快骑着向贺家岩走。顺利的话,三天内就能够赶到贺家岩,追上他们。他们带着镖,走路慢。”
我们钻出洞穴,看到天色已经大亮了,客栈房顶上的一只公鸡在踱着方步,可能它刚才叫鸣叫累了。客栈中间的地面上,长着一棵高大的枣树,枣树下拴着一匹马。
我和丽玛翻身上马,一走出客栈,就快马加鞭,向前猛跑。
我们跑出了很远,回头望去,看到后面没有追兵,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下来了。我按辔徐行,感觉到腹中饥饿,丽玛从后面的布袋里取出饼子和水。没想到店主准备得真充分,连干粮和水都给我们准备好了。果然是“出门靠朋友”。
我们走到正午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一座集镇。这是我们走出沙漠后看到的第一座集镇。看到街道上行走着那么多的人,突然感觉到活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集市上行人熙攘,卖东西的摊点一直摆到了街面上,骑着马不能通过,我们就跳下马背,牵着马向前行走。
集市上的女人都蒙着面纱,丽玛也蒙着面纱。我们徐徐地穿过集市,很多人都在好奇地看着我们。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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