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马人老老实实在外面等着,太阳照在头顶上,他汗流浃背,也不知道躲避。

老月走进了丝绸店,看上了一匹布,和店主讨价还价。老月出价极低,惹恼了店主。店主说:“你不识货,我不卖给你。”老月说:“识货的人就在旁边饭馆吃饭哩,我拿去让他看看,如果他觉得你说的价钱合适,我多买无妨。”店主说:“我不认识你,你要是拿了我的布跑了,我去哪里找你?”

老月很大度地笑着说:“我跑?我往哪里跑?门外还有我的仆人和马在那里,你说说我这匹马值多少钱?能不能换下你这匹布?”

店主看到卖马人牵着马,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就以为是老月的仆人,让老月拿着布出门了。

老月一出店门,就逃之夭夭。

店主在店铺里久等老月,等不到,就问卖马人,你家主人去哪里了?卖马人说:“谁是我的主人?他买我的马,还没给钱哩。”

店主不相信,他认为老月和卖马人合起来骗他,就把卖马人扭送到县衙。

县衙老爷审问,卖马人如实告知,说他不认识老月,他是在骡马市场上卖马,通过经纪人和老月讨价还价。县衙老爷把经纪人叫到跟前,经纪人也如实禀报。

这个老月骗棍骗了两个人,先骗卖马人,后骗丝绸店主。

念家亲说:“这是老月骗术中最常用的一招,叫作假道灭虢。”

我问:“什么假道灭虢?”

念家亲说,这是一个古老的故事。春秋时期,当时的北方霸主晋献公,向虞国借道,去攻打虢国,并给虞国送去珍宝玉石。虞国国君贪财,就答应了。后来,晋献公灭了虢国后,顺道也灭了虞国。

念家亲说:“这个老月,买马是假,骗丝绸是真。哎,你猜上一猜,这个老月藏在哪里?”

我想了想,说:“我猜到了。你接着说,看看我猜得对不对。”

念家亲说:“老月得手后,肯定不会跑得很远。他没有骑马,跑得再快,也跑不过马,他知道官府会派人骑着马在城外道路上追他,所以,他现在肯定就藏在县城里。”

我说道:“是的,是这样的。”

念家亲接着说:“他急于毁尸灭迹,现在,他肯定在裁缝铺里。只要把丝绸裁减做成了衣服,谁也不敢说他是骗子。即使店主追到跟前,看到他手中的衣服,也不敢说这就是自己的丝绸布做的。”

我说:“确实是这样的。”

念家亲说:“我们要不要去验证一下,看看这个老月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是不是正在裁缝铺里做衣服。”

我说:“我很着急,丽玛被白袍骑士抢走了,我要赶着解救她。”

念家亲说:“丽玛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她是教主,在圣殿里说一不二,谁也不敢虐待她。白袍骑士没有找到她的时候,她是莫耶教教主;白袍骑士找到她,她还是莫耶教教主。她除了不自由外,其余的生活,比行走江湖的我们要好得多。”

我说:“我当年上私塾学校的时候,先生告诉过我们:不自由,宁勿死。自由是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念家亲笑了,他说:“你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相信先生在课堂上的那些鬼玩意儿?先生的学问来自孔子。什么要温顺,要听话,要忠于国君,人家不温顺不听话的,个个腰缠万贯,肠肥脑满,你温顺听话了,你穷得饿着肚子。这个社会就是强盗社会,到处都充斥着强盗逻辑,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看看那些个国君,秦二世、隋炀帝、赵构……他们一个个都死狗扶不上墙,国君已是如此混账,好歹不分,可你还要忠于他,你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我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舍弃老月,做了响马?”

念家亲说:“老月是最没有底线的渣,我做事要有底线。你看看我们这一路上,老月什么人都敢骗,偏偏这种渣生活得如鱼得水,左右逢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个社会只认钱,有钱的就是爷,没钱的就是孙子,却从来不问他的钱来得是否正当。所以,这个社会出了问题。”

我说:“你说的这些都对,但是我只想赶快找到丽玛。”

念家亲说:“那好,我们现在就赶路。”

当天夜晚,我们住在了一家客栈里。

客栈里住了十多个人,因为天气炎热,大家都坐到了院子里,一人一把蒲葵扇,扇着凉风。

居住在客栈的人,都来自天南海北,大家聊着各地的见闻,聊得很起劲。

一直到了后半夜,我们才各自回到房间睡觉。

我睡不着,心中想着丽玛,就一个人拿着扇子,又溜回到院子里。月色惨淡,万籁俱寂,四周的一切都显得模糊而不真实。突然,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一个说:“那两个带风子的,什么路数?”那两个骑马的,是什么来头。在江湖黑话中,马叫风子,意思是跑得像风一样快;牛叫岔子,意思是蹄子分叉;驴叫金扶柳儿,意思是说驴长得四条细腿,走路晃着屁股,像骚媳妇走路一样风摆杨柳。

另一个问:“哪两个?”

一个说:“一个挂洒水的,一个挂洒火的。”一个穿着破烂,一个穿着阔绰。我因为长途跋涉,跟着镖局出门已经几个月,所以衣服破破烂烂;而念家亲穿着很考究。

另一个说:“我看是空子,不是吃隔念的。”我看是不懂江湖事理的,不是江湖中人。

一个问:“何以见得?”

另一个说:“一院子的人谈天说地,就他们俩话语最少,一看就是不常出门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