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县里只有一家客栈,我披着暮色,牵着马走进客栈的时候,店主告诉说,所有房间都住满了。
我牵着马在县城唯一的一条大街上晃悠的时候,又一次遇到了老者。老者关切地问了我的情况,知道我没有地方住宿,就说:“我家倒是能住,就是太不方便了。”
我看到老者欲言又止,就问:“怎么不方便了?”
老者说:“我家还有一个女儿,尚未婚配,要是带着你回家住,担心落下话柄,让人耻笑。”
我说:“我也不在你家房间里住,我就住在马厩里,陪着马儿过一宿。”
老者说:“这怎么能行?”
我说:“出门在外,只要有一块睡觉的地方,能够伸开胳膊腿,就很知足了。”
老者说:“我这人心软,见不得人受恓惶。那干脆这样,你和我睡一间房,我女儿睡一间房,你看咋个样?”
我说:“挺好的。”
老者的家在县城最东面的一条巷子里,我跟着老者走进他家,看到巷子里坐着很多纳凉的人,他们像一群鸭子一样,都伸长脖颈看着我。我想,小县城平时难得来张生面孔,来个人,他们都很好奇,就像看小卧车一样。那时候的小卧车极少极少,只有像被我们干掉的老同这样的人,才会有一辆小卧车。
老者的女儿很漂亮,她留着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辫子梢用红头绳绑着。女儿给我们送了一盏油灯,就又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我把马拴在马厩里,回到房间,和老者躺在炕上。老者问我是哪里人,干什么,家里有几口人。老者很热情,他完全把我当成了他的家人一样,饶有兴趣地聊着家常。我不能说我是走江湖的,我胡编乱造了一通,用来搪塞老者。
老者突然问:“你看我女儿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老者说:“我看你也挺好。”
窗户外吹来一阵风,吹灭了油灯。我看不到老者的表情,只是感到他有点奇怪,他问我这样详细干什么,我说他女儿挺好的,他干吗要说我也挺好的?
老者说:“我只有这一个女儿,指望着她养老送终,我家没有多好的家境,但我女儿是方圆几十里的人稍子,你干脆入赘到我家,怎么样?”
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者说:“你一表人才,我女儿也人才风流,我看你们俩很般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就什么都不说了。我离开驼队,赶了几百里,目的是想解救丽玛,可是,这个老者居然要把他女儿嫁给我,让我入赘他家,那我还怎么能去解救丽玛?对这门亲事,我是万万不能答应。丽玛才是我老婆,丽玛是任何人都不能取代的,哪怕公主想要嫁给我,我也会一口回绝。
可是,现在我不能回绝,如果我现在回绝了,今晚就没地方住宿了。
老者又说:“今晚你都看到了,你到我们家,满巷子的人都是见证。明天早晨,全县城的人都会知道,你和我女儿做没做那事,人家都会认为做了,我女儿以后再也嫁不出去了。”
我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感觉到被这老者讹上了。
老者听我一直没有反应,他就出去了。我听到老者的脚步声去了后院,他可能上茅房了。
过了一会儿,房间的门打开了,我以为是老者,就没有在意。可是气味不对劲,老者的身上是一股旱烟叶子的气味,而这个人的身上是一股洋胰子的气味。洋胰子,现在的说法叫香皂。
我正在困惑间,那个黑影爬到了床上,一下子抱紧了我,我感觉到她胸前那两坨柔软的东西,突然惊叫一声,坐了起来。
老者出去了,他女儿进来了,这一对父女在搞什么鬼?
我的尖叫声吓住了他女儿,她坐在炕棱板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门外突然响起了马的叫声,我突然一惊,一下子明白了怎么回事。我掀开那个女子,连鞋都顾不得穿,就跑出房门,我看到一道黑影从马厩里窜出来,爬上墙头跑走了。
老者从茅房里走出来,他装着惊异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墙边有一把铁锨,我一把把铁锨拿在手中,有了铁锨,我的胆量壮了很多。我一步步退到了大门口,突然发现大门竟然是虚掩的。那个盗马贼已经做好了退路,他准备牵着我的河曲马,从大门逃出去。
老者上茅房,女人溜进来,老荣去偷马,这三者实在太巧合,明显是这些人设置的圈套。女人在炕上缠住我,老荣溜到马厩偷马,老者在一边察看虚实。如果我和那个女人干那种事情,即使听到马在叫喊,急切间也脱不开身,即使脱开了身,老荣早就骑着马跑了。
江湖险恶,步步陷阱。
我手持铁锨,站在那户人家的门口,不敢再走进去。黑暗中,我不知道那户人家的院子里还有没有埋伏,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如果我丢了性命,豹子他们肯定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死在哪儿。如果我丢了性命,丽玛靠谁去解救?
我大概站立了半个时辰,看到远远的地方走来了一盏灯光。灯光忽明忽暗,到了近前,才看到是打更老人手中的纸糊灯笼,老人还带着一条和他一样苍老的狗。那条狗很安分,摇摇晃晃地跟在同样摇摇晃晃的老人后面,他们的生命都行将暮年。
老人看到我,似乎吓了一跳,他退后一步问:“谁?干什么?”
我用想好的话语搪塞说:“走亲戚,看看天色不早了,想出门上路。”我指了指那户人家的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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