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看看稀奇,说不定是谁家在过红白喜事,在农村,也只有过红白喜事的时候,才会有家家出门观看的盛况。如果遇上了这个情况,我就和丽玛冒充女方家的亲戚,进去好好饱餐一顿。

女方家的亲戚一般都很多,农村把他们叫做新客人,即使你混进去骗吃骗喝,也没有人留意到的。

走进村子里,看到很多人聚集在那座厦房门口观看。厦房的大门打开着,门口的树上拴着十几头骆驼,一个皮肤粗粝的少年,怀中抱着鞭子,在看守着。村子里有几个少年和这个少年聊天,他们说得很热火。

当时,我想着:郎中家真气派,来了这么多客人,他家会有啥事呢?不像是有红白喜事。

我没有贸然走进去,只是拉着丽玛在人群中观看。丽玛的脸上围着头巾,看起来和这里的所有女人都一样,没有人会去留意她。

胖大郎中家的院子里,停着几辆大车,大车上鼓鼓囊囊,用绳子横扎着,斜捆着,一看就是货物。大车的旁边,有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推牌九。牌九是一种古老的纸牌游戏,远在没有扑克以前,牌九就非常流行,只是后来因为有了印刷更为精美的扑克,牌九才渐渐消失。

我想,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是贩运货物的商人吗?还是走镖的?走镖的车上应该插着镖局的旗号,可是这几辆车上都没有。

我正在疑惑不解的时候,看到一个人从院子里走出来了,我突然感到这个人似曾相识,但是我一时想不起他是谁。他的容貌,他的举止,似乎都很熟悉,可我当时就是想不起来。

那个人对抱着长鞭的少年说:“和可朗玛说屁,都是空子。”(和乡下人说屁,他们啥都不懂。)

听到这个说着江湖黑话的人,我突然头脑中电光火石般地一闪,一下子明白了,那天晚上我和念家亲住在客栈里的情景,一幕幕闪现。那天夜半,我偷听到两个人说话,这是其中一个;天亮后,念家亲去跟踪两个人,这是其中一个。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绞尽脑汁想找到念家亲被害的线索,没想到在这里出现了。

我悄悄地抓住丽玛的手,悄悄地退出村庄,我担心他们会认出我。

我的手臂都在轻轻发抖。

昨夜过后,丽玛好像换了一个人,她的脸上红扑扑地,眼神像水蜜桃一样,水盈盈地,她的眼神总会有意无意地落在我的身上,我的眼神一与她相触,就能够碰出绚丽的火花。她低着头,吃吃地笑着。

我带着她,从西边的村口出来,看到前面有一片包谷地。被扳掉了包谷的包谷地,像一个脱光衣服躺在地上的老汉一样丑陋不堪,露出累累的肋骨。我和丽玛藏在包谷地里,盯着村口的动静。丽玛紧紧挨着我,她湿漉漉的呼吸溅在我的脖子上,让我一阵阵意乱神迷。我扭过身,抱着她,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像翅膀一样在抖颤。

我把丽玛放在地上,手指刚刚碰到第一个扣子,突然看到村口出现了一队人影,是那群赶着骆驼,拉着大车的人。

走在前面的那头骆驼特别醒目,因为它的驼峰上长着红色的毛发。

我的手指急忙离开丽玛,爬在地上,向村口张望。我看到那些人逶迤走出了村口,向着包谷地走来。

我仔细观察,看到另一个人。两个在夜晚的客栈里,用江湖黑话谈论镖局和响马的人,都在这里了。但是,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说他们是镖局吧,大车上没有悬挂镖局的旗子;说他们是客商吧,推着这么多货物,没有镖局保护,他们怎么敢上路。

推车咯咯喳喳,骆驼噗噗踏踏,从我们的眼前走过去,然后慢慢走远,消失在了地平线的那边。我拉着丽玛跟上去。

那天晚上,我们跟踪那队人马,来到了一座小镇。

小镇很小,只有一条街道,一家饭店,一家客栈,一家杂货铺,一家皮货店。这队人马没有住在客栈,而是住进了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的院子外有一棵高大繁茂的泡桐树,树枝一直伸到了院墙之外。我一看到这棵泡桐树,就知道可以利用了。

我将丽玛安顿在客栈里,拍拍她的肚子,然后指指门外,她知道我要走了,她知道她留不住我,只好恋恋不舍地看着我离开。

我在客栈里转悠着,寻找着可以利用的工具。我在墙壁上看到了挂着的一盘牛皮绳,解下来,悄悄地溜出去。

我来到那棵梧桐树下,拿起绳子一甩,就搭在了树枝上。然后,我沿着绳子爬到了树枝上,站在了那户人家被树枝覆盖的院墙上。很多人以为他们家院墙高耸,对伸出墙外的树枝不加修剪,刚好给老荣提供了方便。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好,照耀地面如同白昼,我看到这伙人只是将大车连在一起,派一个人睡在大车上,他的鼾声像一条想要流通也总也流不通的冰冻的河流,那种磕磕绊绊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我悄悄地从树枝上溜下来,在每一间房屋的窗沿下凝神静听,但是我没有听到一句话。这些赶了一天路的人,都睡着了。

偷听不到他们的谈话,我便慢慢摸近他们的车辆,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我摸了摸,摸出来装的是布匹。布匹外包了一层油布,油布外用绳子捆扎着,绳子下还夹了一块布条,我抽出来,但是那时候月亮隐入了云层里,我看不到这是什么,便将它装进了口袋里。

再找不到有用的线索了,我只好又翻墙出来。怪不得他们警戒如此松懈,因为他们押运的,只是不值钱的普通布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