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辆大车,十二个人,我看到那十一个人在一起贼眉鼠眼,窃窃私语,他们都是嘉兴镖局的。
四辆大车装满了包谷,我们拉着慢慢离开了包谷地,队伍的后面走着两个黑衣警察,他们扛着两杆长枪,耀武扬威,看到不满意的地方,就吼两嗓子。
三掌柜的和我拉着同一辆车,我驾着车辕,他在前面拉着绳子,而绳子总是像玩嫖客串子的裤带一样松松垮垮。
三掌柜的问我:“你跟谁学会了开锁。”
我说:“我爹是铁匠,他会制锁,也会开锁。”
三掌柜的问:“铁匠手里的小锤叫什么名字?”
我说:“叫小叫锤。”
三掌柜的问:“小叫锤是作甚用的?”
我说:“小叫锤是给大锤指点的,小叫锤是老师傅拿,大锤是徒弟拿。小叫锤点到哪里,大锤就跟着落在哪里。”
三掌柜的又问:“我想打把镰刀,可是镰刀总是不锋利,你有什么办法?”
我说:“把镰刀打好后,趁热放进冰水中,这样的镰刀就钢性好,锋利。我们铁匠把这叫淬火。”
三掌柜的不再说话,我望着他的背影,只看到他的两瓣屁股在表情丰富地左闪右闪,看起来他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他说:“我知道你会开锁,你晚上开了锁,带我们出去,出去后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我唯唯诺诺答应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能给我多少钱?”
三掌柜的说:“你放心,绝对亏待不了你。你今晚就带我们出去。”
我说:“监狱门口有人看守,我就算打开了牢房的门,还是出不了监狱。”
三掌柜的说:“你只要把我们从监狱里放出来,剩下来的事情就不要你管了。”
他们怎么出去?是攀援着墙壁出去,还是买通了门口的看守出去。如果他们今晚出去了,而我还没有把消息送出去,这一切计划都会落空,我必须拖住他们,等着机会把这个消息送出去。柳石匠说厨房外面是十几丈深的悬崖,这里是我能够逃出去的唯一渠道。可是,吊梢眼和三角眼一直缠着我,我无法离开;就算我离开了,又如何从厨房后的悬崖,走到山谷中?
不管那么多了,先拖住他们。我说:“今晚看情况,我先试着看看牢房的每把铁锁是不是都能打开。如果都能打开了,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打不开,我就要制作新工具。”
三掌柜的头也不回,语气强硬地说:“你必须把每把铁锁都打开。”
那天,在拉车的时候,我一整天都在考虑着怎么拖住他们,怎么给瘦子和熊哥他们送信,可是,一直到夜晚收工,我都没有想到好办法。
夜晚收工回来,回到牢房,我又惊又喜,我看到牢房里多了一个人,他居然是铁柱。
铁柱怎么会来到监狱中?
牢房里没有油灯,没有光亮,干了一天活,大家都像稀泥一样躺在地上,很快就鼾声大作。我知道吊梢眼和三角眼都没有入睡,他们在黑暗中偷看着我。我想和铁柱说两句话,但是不敢说。
夜半时分,吊梢眼和三角眼爬起身,捅了捅我,我装着刚刚睡醒的样子,打着呵欠。吊梢眼对着我指指门口,我知道他让我开锁。
我很顺利地打开了铁锁,吊梢眼和三角眼跟着我走了出去,走向下一间牢房里。吊梢眼逼着我打开另一把铁锁,我没有办法,只好把铁丝塞进了锁孔里。他们今晚就要集体逃走了。
突然,我们牢房里传来了一声叫骂,叫骂声在这个夜晚听起来异常嘹亮,高墙上传来了叫喊声,吊梢眼和三角眼吓坏了,急忙跑进了牢房里,我也赶紧跟着进来了。
高墙上的喊声过后,牢房里没有人再敢大呼小叫了,四周又陷入了寂静。
吊梢眼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骂道:“谁tā • mā • de 刚才喊叫了。”
黑暗中一个声音说:“不知道谁踩了我的脚脖子。”
吊梢眼和三角眼扑上去,他们一个人捂住那个人的嘴巴,一个人抓住他大腿上的肉狠拧。那个人疼得浑身颤抖,但发不出一声。
这声喊叫一下子让我解脱了。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喊叫得恰当其时,谁会在黑暗中踩他的脚脖子呢?是铁柱吧。
铁柱这一招真聪明。
因为一场惊恐,那天晚上,吊梢眼和三角眼再没有逼迫我打开铁锁。天亮后,放风时间又到了。
嘉兴镖局的人又凑在一起商量越狱的事情,我趁着没人注意,装着散步,走到铁柱跟前,我悄声说:“他们今晚会越狱。”
铁柱说:“知道了。”
铁柱刚刚说完,就来了一个凸着肚子的黑衣警察,他笑容可掬地对铁柱说:“你来一下,有几句话对你说。”
胖警察把铁柱叫到了远处的树下,低头私语了几句,我看到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们的脸上,让他们的脸显得斑斑点点。工夫不大,铁柱就回来了,他的脸上带着喜色。
我看到嘉兴镖局的那些人又凑在了一起,他们低头私语,可能又在说着今晚逃跑的事情。他们能从什么路线跑呢?
放风很快就结束了,大家回到了牢房里。每个人看到铁柱脸上的神情,都感到诧异。和别的囚犯不一样,铁柱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他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吊梢眼问铁柱:“你怎么了?娶媳妇了?”
铁柱说:“我要走了。警察让我回来收拾东西,后晌就可以走了。”
吊梢眼感到很诧异:“你昨天才进来,怎么今天就能走?你是干啥事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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