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来后,天色已经大亮。郎德平骑着毛驴去搬运一百块大洋。可是,赶到那个地方后,却发现大石头还在,三块小石头摆成的标志也在,只是没有了一百块大洋。
郎德平感到血汗钱被人偷走了,哭天喊地,来到县衙报案。
三师叔坐在太师椅上问:“你回来带了一百块大洋,都有谁知道?”
郎德平说:“只有我媳妇知道,再没有人知道。”
三师叔又问:“你埋藏大洋的时候,都有谁看到了?”
郎德平说:“那里是荒山野岭,左右无人,也没有一个人看见。”
三师叔接着问:“你夜半回到家后,感觉家里有什么异常?”
郎德平说:“没有什么异常……哦,房子里有一点点烟草味道。”
三师叔问:“你家里都有什么人?”
郎德平说:“只有老婆和娃娃。”
三师叔问:“娃娃多大了?”
郎德平说:“只有三岁。”
三师叔说:“我知道了。”
三师叔带着郎德平来到了县城的城隍庙前,他又一次爬上供桌,对着山神的耳朵叽里咕噜说了一番,然后,把自己的耳朵凑近山神的嘴巴。
三师叔从供桌上跳下来,对着围观的人说:“山神已经告诉我了,偷走郎德平一百块大洋的,就是那一块大石头和三块小石头。来人哪!”
一班站在旁边听候的衙役高喊:“在。”
三师叔说:“把那块大石头和三块小石头都给本县抬过来,本县要在城隍庙里公审它们,让它们把一百块大洋吐出来。”
衙役们浩浩荡荡赶着马车去搬运石头,三师叔让我跟着郎德平,去他家把孩子接来城隍庙。
我走进郎德平家,见到了他媳妇,那媳妇皮肤细腻,身材中等,五官精致,确实漂亮。郎德平家的孩子见到父亲很陌生,不愿意跟着他来。媳妇想要带着孩子跟着我一起去城隍庙,我说:“县长说了,只准带着孩子去。”媳妇只好留在家中。
我带着孩子回到城隍庙的时候,衙役们赶着马车也把大小石头拉来了,随同来的还有几百名看热闹的人。审石头,这事听着都新鲜。
三师叔让那个孩子坐在山神前面的小凳子上,然后自己爬上供桌,耳朵凑近山神。刚才还在喧嚣的人群,突然静寂了,人们都想听听山神会对三师叔说什么。
三师叔边听山神说,边点头,脸上带着会心的微笑,好像他听懂了山神的话。从供桌上跳下来后,三师叔对围观的人说:“山神告诉我,让男人留下来,女人都出去。”女人走出了城隍庙,三师叔令人把庙门关闭。
现在,城隍庙里只留下了一百来个男人。
三师叔说:“刚才山神还对我说,郎德平在省城西安做大生意,他根本就不缺这一百块大洋。山神让大家一个接着一个从他面前走过去,他看到谁家生活贫苦,就会赠送几块大洋。”
人群中窃窃私语,有人喜形于色,有人将信将疑,有人笑着摇头。
人们一个接着一个从山神前走过去,当有一个高个子走过山神前面时,坐在山神脚前的孩子突然站起来,摇摇晃晃跑过去,张开手臂喊道:“大大,抱抱。”关中部分地区的人,把叔叔叫大大。
三师叔问高个子:“你认识这个孩子?”
高个子说:“不认识。”
三师叔说:“你不认识,这个孩子咋把你叫大大。”
高个子勉强笑着说:“娃娃家把人认错了。”
那个孩子还在叫做:“大大,抱抱。”
三师叔突然变脸了,他怒吼一声:“恶贼,还敢狡辩。来人!”
一班衙役应声答道:“在。”
三师叔高喊:“把这个恶贼绑起来,痛打五十大板,打死算逑。”
高个子汗出如浆,她哭喊道:“甭打我,甭打我,我啥都说。”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高个子也是县城人,但和郎德平不是一个村庄的。郎德平经常不回家,他媳妇就和这个高个子勾搭成奸。郎德平回家的那个晚上,高个子和他媳妇刚刚办完事情,舒舒服服地抽了一锅烟。郎德平敲门的时候,高个子逃出房间,躲在暗处,郎德平的媳妇打开窗户,让烟味弥散。所以,郎德平回到放进房间里,闻到了淡淡的一点烟味。但他当时并没在乎。
郎德平和媳妇办完事情,就给媳妇炫耀说他回来带了一百块大洋。媳妇问大洋在哪里,郎德平说埋在城外某一处的大石头下面,旁边有三块小石头做了记号,摆成了三角形。郎德平说完就睡着了,高个子翻过后墙,溜走了。
从郎德平家溜出去后,高个子就按照偷听到的那个记号,连夜找到了那块大石头,偷走了一百块大洋。那时候的一百块大洋很值钱的,大约相当于现在的一万元人民币。
高个子这事做得人不知鬼不觉,自认为没有人知道是他偷盗的。
可是,三师叔比他聪明多了。三师叔是何等样的人,久历江湖,历尽风浪,他比狐狸更狡猾,比鹰隼更敏锐,他一听到郎德平说房间里有一点点烟味,就知道郎德平的婆娘偷汉子了。
要想从郎德平的婆娘口中掏出奸夫的名字,这事情比较难办,那时候的女子三从四德,要让她承认她偷了汉子,和杀了她一样,所以,也很可能打死她,她也不会承认自己偷了汉子。而且,仅仅依靠房间里有一点烟味,就判断人家偷汉子,这个理由有点牵强。
怎么办?三师叔想出了在城隍庙里审问石头这一招。审问石头,这事听起来就很奇怪,所以,当天肯定会有很多人来看热闹,偷了钱的那个奸夫肯定也会夹在人群中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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