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跑到寨墙边,寨墙外的人群已经退了,他们看到寨墙上响过一阵呐喊声和鞭炮声后,再没有了声息,而身后却有喊杀声响起,就又向后退去。
寨墙上放下了两根绳索,我们攀着绳索,很快爬上了寨墙。站在寨墙上,向下望去,看到黑魆魆的寨墙外,喊杀声风起云涌,呐喊声、咒骂声、呻吟声响成一片。
我和豹子相视而笑。
天亮后,梁广寒退后三里,安营扎寨。
接下来的三天里,梁广寒的乌合之众们在寨墙外,围着寨墙挖掘了一圈壕沟,将王家祠堂包裹在里面。我和豹子的突袭,让梁广寒胆寒。
在这三天里,我让关西帮和寨墙内的所有精壮男人,砍伐家家户户的榆树,榆树在北方极为常见,家家户户都有,有的专门种植,有的天然生长。榆树耐寒耐旱,极易生长,存活率很高。在北方,只要有树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榆树。
榆树极为柔韧,树枝弹性十足,我们把榆树砍伐后,削去旁枝,制作成锨把粗,一人多高的榆树树棍。梁广寒的乌合之众们在寨墙外挖壕沟,我们在夯土垒成的寨墙上刨树坑,每隔两三尺,刨一个,然后把这些榆树树棍埋下来,露出地面的那一段,绑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固定在地面,绳子将榆树树棍拉成了一张弓。
我们在寨墙上挖树坑的时候,那些乌合之众在远处指指点点,掩嘴窃笑。他们挖壕沟,是为了阻挡我们偷袭;我们挖树坑,他们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这些被拉弯的榆树树棍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第四天早晨,梁广寒开始了进攻。
他们抬来了很多梯子,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冲向王家祠堂,他们把梯子平放在壕沟上,踩着梯子横格走过壕沟,然后,把梯子竖起来,踩着梯子爬上寨墙。
寨墙上空无一人。
他们感到蹊跷,犹豫片刻后,就准备跳到寨墙里。突然,寨墙里的人纷纷砍断绳子,寨墙上的榆树树棍突然绷直,将站在树棍后的人一齐弹上半空,他们在天空中手脚乱刨,长声惊叹,最后像癞蛤蟆一样摔在了寨墙外。天空中下了一场癞蛤蟆雨。那些癞蛤蟆落在地上后,有的一命呜呼,有的断了手脚。
一部分被弹到了寨墙外,还有一部分侥幸留在了寨墙上,留在寨墙上的正在惊愕,突然,从两边的箭楼里推出了两辆燃烧着熊熊火焰的木车,两辆木车相对而行,木车后跟随着两队手持长矛的人。寨墙上的人看到火车逼近,不得不扭头逃窜,最后,两辆火车中间是密密的人群,有的仓促之间跳到寨墙外,有的慌不择路跳到寨墙内,跳到寨墙外的,侥幸捡了一条性命,但非伤即残;跳到寨墙内的,被冲上来的守寨人砍死。
梁广寒的第一波攻势,宣告失败。
当天夜晚,夜黑如墨,梁广寒展开了第二波攻势。
王家祠堂有两个门,一个前门,一个后门,两个门都是对开的门扇,门扇是用厚重的松木制成,门角包着铁皮,门扇中间钉着两排铁钉。门上建有门楼,对寨门起着保护作用,避免风水日晒雨水淋,否则,木制的寨门就会早早腐朽。
梁广寒的手下们,抬来了一根巨大的松木檩条,檩条一头粗一头细,粗的一头像磨盘,细的一头像脸盆。这么粗的松木檩条,在黄土高原的秦晋极为罕见。
那些人抬着松木,偷袭后门,更多的人埋伏在黑暗中,他们准备用松木撞开后门,然后蜂拥而入,占领王家祠堂。
巧合的人,这天晚上,我和瞎子二哥守在后门寨墙上。
我站在寨墙上,望着墙外漆黑一片,突然,瞎子二哥说:“有人在靠近。”他的手下意识地伸进布包里。
我悄声问:“来了多少人?”
瞎子二哥说:“从脚步声听,应该有十几个人,他们脚步沉重,应该背上抬着重物。”
我说:“投石问路。”
瞎子二哥手中的石子飞了出去,落下去的声音极为迟钝,显然是砸在了木头上。我对着黑暗中喊道:“停下脚步,不许再前行一步。”
然而,在短暂的迟疑后,寨墙外的人不但没有听从,反而加快脚步,想要靠近寨墙。
我对瞎子二哥说:“打。”
瞎子二哥手中的石子飞出,接二连三地飞出,寨墙外传来接二连三的叫唤声。我让城外的人点起火把,丢在城外,火光照着一根巨大的木头,像一口巨大的棺材。棺材的两边,有十几个身影在慌里慌张地逃跑。木头被丢在了地上。
我对瞎子二哥说:“二哥又立了一功。”
瞎子二哥仰头朝天,咧着嘴巴笑着。
我知道那些人不会就此罢休,所以督促守御寨门的人多加小心,然后,我顺着寨墙走到前门去了。
前门风平浪静,一切安好。
然而,我来到前门还没有喘口气,就看到后门的传令兵慌里慌张跑来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们攻到城门口了。”
传令兵的话音刚落,前门外突然响起了呐喊声和锣鼓声,震天动地,无数黑色的影子在寨墙外移动,他们人数众多,两面攻打,无论哪一面被攻破,王家祠堂都面临灭顶之灾。
我正苦于分身无术时,突然看到黑乞丐提着一把长柄板斧跑上寨墙,他的后面跟着白乞丐。我说:“这里就交给二位叔叔了。”
黑乞丐说:“你放心,不会放进一个狗杂种的。”
我和传令兵沿着寨墙,跑到了后门,后门已经危如累卵,十几个人钻进门洞里,抬着松木檩条,正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后门,后门的门楣门框发出咯吱咯吱的即将断裂的声音,松木檩条之后,是黑压压的人群,他们拿着刀枪,疯狂叫喊着,准备在后门被撞开后,冲进王家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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