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她后面,时不时问几句。

    “这种皮适合做什么?”

    “这种底耐磨吗?”

    “胶水有没有环保的?”

    老板们看我们年轻,一开始还想糊弄,但颜落落问几句,他们就发现这姑娘不好骗。

    “你懂行?”一个皮料店老板狐疑地看着她。

    “懂一点。”颜落落笑笑,“我爸开过服装厂。”

    老板的脸色立刻变了,说话也客气了许多。

    从鞋材市场出来的时候,颜落落的笔记本又厚了一截。她坐在副驾驶上翻着笔记,忽然说:“肖哥,我又有个想法。”

    “说。”

    “咱们能不能自己做?”

    我愣了一下:“做什么?”

    “鞋。”她看着我,“不是找工厂代工,是自己做。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加工点,只做定制款,只做高端款。量不需要大,但质量能完全把控。”

    我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你看啊,”她翻开笔记本,“咱们现在做景区定制,一双卖一百,成本八十,利润二十,如果按之前没有被压下来的价格就是一百五一双,利润有七十。如果自己生产,成本能压到六十,利润就是四十或者九十。而且款式可以随时调整,客人想要什么,我们就能做什么。这不是贸易商能做到的。”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你知道开一个加工点要多少钱吗?”

    “知道。”她说,“我问过了。最基础的配置,两台缝纫机、一台削皮机、一台压合机,再加一些工具,五万块以内能搞定。场地不用大,二十平米就够了。工人也不用多,先招一个熟练工,他带我们做。”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她迎上我的目光,“肖哥,我不是一时冲动。这段时间跟着你跑,我越来越明白一件事——咱们要做的是品牌,不是贸易商。贸易商永远没有话语权,只有自己能生产,哪怕只是生产一点点,那才是自己的东西。”

    我听后,决定提前回云市。车子开上回云市的高速,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我沉默了很久,直到颜落落以为我不会回答了,才开口。

    “回去你把方案写出来。”我说,“场地、设备、人员、成本、收益,都要算清楚。如果可行,咱们就干。”

    颜落落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我笑笑,“但你得说服丁丽丽。她是管钱的。”

    第五天,我们又跑了十几家工厂和材料商。回来的时候,五菱宏光的后座塞满了样鞋、皮料样本和材料清单。晚上,我终于回到云市。

    车子停在巷口,我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五天时间,跑了两个城市,看了近乎百家工厂和档口,记了不知道多少笔记。

    颜落落也累得够呛,但脸上有种满足的神色。

    “肖哥,”她说,“明天我就开始写报告。”

    “不休息一天?”

    “不休息。”她拉开车门,“趁热打铁,免得忘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忽然觉得,这个姑娘以后一定会成了不起的人。

    推开家门,丁丽丽正在灯下看什么。看见我,她站起来,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我。

    “瘦了。”她说。

    “有吗?”我摸摸脸,“可能是晒的。”

    她拉着我坐到桌边,桌上摆着晚饭,还冒着热气。我这才发现自己饿得不行,拿起筷子就吃。

    丁丽丽坐在对面,给我讲这几天的事。

    “那两个大学生,今天试岗第二天,都不错。学市场营销的那个,叫林晓,嘴甜,会来事,今天卖出去五双鞋;学中文的那个,叫周文静,话不多,但心细,帮我把库存重新盘了一遍,发现有两款鞋的数量对不上,后来查出来是吴群记错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想让林晓当店长,周文静做储备。等她们上手了,吴群就可以专门做景区那边的事。”

    我点点头:“你安排就行。”

    “还有,”她翻开一个本子,“我写了导购培训手册,你帮我看看。”

    我接过来,一页一页翻。手册写得很细,从迎宾的话术、试鞋的流程、异议的处理,到收银的规范、售后的跟进,每一部分都有案例和要点。

    “这是你自己写的?”

    “参考了几本书。”她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网上找的资料。”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半年前,那个站在鞋店门口迷茫的女人,现在她已经能写出培训手册,能面试招人,能规划景区渠道了。

    “丁丽丽,”我合上手册,“你真的变了。”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我握住她的手,“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夜深了,远处工地的塔吊亮着灯,像红色的星星。我们坐在阳台上,我跟她讲这五天的见闻,讲尾货市场的味道,讲工厂老板的眼神,讲颜落落想开加工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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