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坐着一名女人。
一身白衣。
头发长得几乎拖到地面。
脸上没有粉黛。
皮肤却白得近乎透明,甚至隐约能看见颈侧青色血管。
她生得极美。
但这种美不温柔。
更像一尊被人从雪山古庙里挖出的白玉神像。
她怀中抱着一只没有皮毛的黑色小兽。
小兽只有一只眼。
舌头却分成四叉。
仙榜原第二。
白观音。
萨满巫道第一人。
没有人知道她真正姓名。
“白观音”只是地下修行界给她的称号。
她供奉的从来不是一尊神。
而是一群东西。
邪灵。
游魂。
飞头。
尸鬼。
甚至那些已经没有名字、却仍依附山川存在的古老意志。
有人亲眼见过她让死人自己背着棺材回家。
也有人见过一具无头尸体,在她一道铃声之后追杀仇敌三百里。
最诡异的是她自己。
没有人确定白观音是否还有完整肉身。
遇袭时,她可以在一瞬间散成白烟。
烟穿墙。
入土。
甚至能够附进死人体内。
等敌人以为她已经离开。
某具倒在脚边的尸体便会突然睁眼。
白观音也是无影童唯一真正承认过的弟子。
无影童死后,她从来没有公开追查凶手。
连一句报仇都没有说。
可今天。
她面前一面黑铜镜里,原本属于自己的“仙榜第二”四个字慢慢沉下。
第三。
白观音垂眼看了很久。
怀中独眼小兽忽然发出细小呜咽。
她伸出苍白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第二没了。”
声音很柔。
像并不在意。
她抬手。
屋外其中一具倒挂尸体忽然睁开眼睛。
尸体头颅以不可能的角度转向南方。
白观音看着那双死人眼。
“白韶。”
她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笑了一下。
木屋四周。
数百面人皮鼓同时响了。
咚。
……
仙榜第四。
仍是一位老人。
名叫楚北冥。
大部分年轻修行者甚至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已经一百多年没有真正与人动手。
终年住在昆仑西侧一片无人盐湖。
身穿一件从不换洗的灰麻衣。
左眼失明。
右耳也听不见。
腰间只挂一柄连鞘都腐朽的旧剑。
可在上一代修行者口中,楚北冥有另一个称呼。
守山人。
他不管宗门。
不收弟子。
也不争资源。
只守一条路。
那条路从昆仑最深处通往一处已经被封死的上古裂谷。
八十年前,有三头不属于地表的异兽从裂谷爬出。
第一头走了七步。
第二头走了三步。
第三头甚至没有真正露头。
三具尸体如今都还压在盐湖下面。
楚北冥的剑也因此缺了一块。
没人见他用过第二件法器。
仙榜变化那日。
盐湖无风。
老人坐在破木船里钓鱼。
金光照进湖面。
他连头都没抬。
直到“白韶”二字越过第三,落在第二位。
湖底那柄沉睡多年的旧剑自行震了一声。
楚北冥才抬眼。
看了一下天空。
“肉身?”
说完。
继续钓鱼。
……
第五位,名叫赫图婆。
一名已经活了没人知道多少年的老妪。
她常年背着一只两丈高的青铜药篓。
篓中没有药。
装的是骨。
人的。
兽的。
妖的。
还有一些根本分辨不出属于什么生命的骨头。
她最擅长的不是正面斗法。
而是“借命”。
一块别人用过百年的骨。
一滴死者生前最珍惜之人的血。
再加上名字。
就足够她隔着数千里做很多事。
有人说她已经死过七次。
也有人说如今走在世上的赫图婆,只是第八具借来的身体。
她从不解释。
仙榜第五的位置几十年没动。
白韶上升后,她只是向下挪了一位。
老人坐在一座风雪中的破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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