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问的是名字。”

    “对。”

    “我没有名字。”

    “每个病人都有登记名。”

    “那就登记成门里的病人。”

    林七夜低头看向小木牌。

    他在“来源待确认”下面添了一行。

    门里的病人,暂住三号房。

    写完之后,字迹没有消失。

    水滴落在杯中,发出清脆的一声。

    叮。

    这声音和门廊的小铃很像。

    走廊尽头,四条腿的黑狗忽然探出脑袋。

    它看见杯子,立刻咕了一声。

    林七夜回头。

    “你也想喝?”

    黑狗摇了摇尾巴,又看向天花板。

    第二滴水落下来。

    啪。

    黑狗夹住尾巴,转身跑远了。

    门内的病人笑了一声。

    这次笑声里有布拉基的腔调。

    “它怕水。”

    “它是狗。”

    “狗也可以怕水。”

    “那它为什么会鸡叫?”

    门内沉默了片刻。

    “因为它想让别人以为自己很勇敢。”

    林七夜看着那把倒扣的椅子。

    “你也想让别人以为自己很勇敢?”

    门内的床垫轻轻弹了一下。

    “我只是不想让屋顶知道我在这里。”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的台灯忽然亮了。

    没有电线,也没有灯泡发热的声音。

    灯罩里是一小片灰色天空。

    云层缓慢地从左边移到右边,云底垂着一根细线,像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水。

    林七夜往前半步。

    门内的影子立刻缩回床边。

    “别进来。”

    声线又变了。

    这一次,里面没有任何玩笑。

    林七夜停在门槛外。

    “这里会伤害人?”

    “这里会记住人。”

    “有什么区别?”

    “被记住以后,水就会找到你。”

    天花板上的水声忽然密集起来。

    啪,啪,啪。

    三滴水同时落下,却没有一滴落在地面。

    它们悬在门框上方,排成一条向上的弧线。

    林七夜抬起手,指尖距离水滴还有半寸,水珠便往后退开。

    门内病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

    “医生,你的手上有灯。”

    “哪里?”

    “影子里。”

    林七夜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白色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后,影子贴着墙角,边缘有一点极细的黑色亮痕。

    那亮痕一闪而过。

    林七夜没有伸手去碰。

    “你认识它?”

    “我认识门。”

    “哪一扇?”

    “屋顶那扇。”

    门内的声音重新变回布拉基,拖长的尾音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明天能把屋顶借给我吗,医生?”

    “屋顶需要预约。”

    “我预约唱歌。”

    “唱歌会吵到病人。”

    “那我预约吟诗。”

    林七夜想了想。

    “诗也会吵。”

    “我可以对着风唱。”

    “风不在登记表里。”

    门内的人没有再争辩。

    那只空杯子忽然向里滑动半寸,杯底的水面荡起一圈波纹。

    波纹撞到杯壁,又沿着水面向上升。

    林七夜抬头。

    天花板上的水滴开始倒流。

    一滴、两滴、三滴。

    它们沿着看不见的缝隙往上爬,穿过灯罩里的灰色天空,消失在屋顶更高的地方。

    门内病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见,医生。”

    林七夜没有回答明天见。

    他把门轻轻合回去,只留下那条冷白色的缝。

    走廊上,梦犬又咕了一声。

    这次声音是从屋顶传来的。

    现实里的附属病区,安卿鱼在夜间巡查时听见了滴水声。

    他停在三号房外。

    天花板没有水管,楼板检测记录也显示干燥。护士拿来梯子,拆下灯罩,里面只有一层积灰和两根完好的电线。

    可门前的地面确实湿了。

    一圈淡淡的水痕贴着黄线,圆心正对三号房。

    护士蹲下来,用纸巾按住湿痕。

    纸巾没有吸到水,反而在边缘晕开一小块冷白色。

    “像墨。”她说。

    安卿鱼接过纸巾,放到记录卡旁边。

    他先写下时间,再写三号房门牌,最后画出湿痕的走向。

    笔尖停在卡片中央。

    那圈湿痕没有往四周散,所有细小的水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向上。

    安卿鱼将箭头画完,墨迹忽然被一滴看不见的水冲开。

    箭头变成了一扇没有合拢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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