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只空碗。

    随后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封烈士证明,白纸黑字,红印如血。

    他低头看着上面的字,喉头滚了滚,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半天,终究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然后他就再也撑不住了。

    一口鲜血涌上来,喷在那张纸上,红得扎眼。

    纸面立刻洇开一片暗色,像一朵花骤然开败。

    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嘴角,又把那张证明小心地放回桌面,用碗压住一角。

    然后提起酒壶,黄酒注进碗里,酒液混着残血,荡开一圈浑浊的涟漪。

    他端起碗,手腕还在颤。

    碗沿磕着下唇,发出细碎的响。

    仰头,一口吞尽。

    酒辣,血腥,混在喉咙里往下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穆英走了过来,裙裾无声地蹭过青砖,她弯下腰,指尖触到那封烈士证明的边角,轻轻拈起来,双手捧着,慢慢贴在心口。

    纸上还有余温。

    还有酒气。

    还有她丈夫吐出来的那口血。

    她低着头,跪倒在地,低声呢喃,泣不成声:

    “儿啊.......”

    “我的儿啊.......”

    邓浪还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看着她跪在那里,看着她攥着那张纸,听着她的哭声从低到高、又从高转低,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荡。

    他抬手,把碗里最后一滴酒倒进嘴里,喉结猛地一滚,像是把什么硬东西生生吞了下去。

    炉膛里的余烬彻底暗了。

    最后一缕青烟从炭灰里升起来,在半空中拧了一拧,散了。

    偏厅里那十二位妇人不知什么时候全都站了起来......

    红姨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姨扶着桌沿,指尖陷进桌面,掐出四道月牙形的印子。

    她们站在那里,面容悲凄,早已经泪流面。

    这一刻,北疆邓家,传承已断。

    这一刻,北疆邓家,哭声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