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服燕居冠服,随徐达、贾氏祭告祖先。

    她今日起得极早,天还黑着,团香便已哭了一回。

    哭完还嘴硬,说自己是被香灰迷了眼。

    徐妙云没有拆穿她,只让她去洗脸,免得一会眼睛肿得像是被朱橚抢了点心。

    祭祖礼毕,徐达与贾氏坐于正堂。

    徐妙云由女执事引着,至父母前行四拜。

    徐达原本昨夜背了整整半宿戒辞。

    什么“夙夜勤慎,敬奉舅姑”,什么“柔顺贞静,毋违妇道”,背到后来,连大黄都听睡着了。

    可真到了这一刻,看着女儿穿着冠服跪在自己面前,他那些准备好的文绉绉词句,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徐达张了张嘴。

    正堂里所有人都等着。

    徐妙云也抬眸看他。

    徐达憋了半晌,最后只憋出一句:“去了吴王府,好好吃饭。”

    满堂静了一瞬。

    徐增寿站在后头,差点笑出声。

    被徐妙锦一脚踩在靴面上,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徐达自己也觉得这话不像戒辞,咳了一声,努力补救。

    “还有,别总替那小子操心,他是亲王,不是三岁小孩。银子没了让他自己挣,奏本多了让他自己批,御史骂他让他自己吵。你嫁过去是做王妃,不是给他当账房先生、军师先生、救命先生。”

    徐妙云听着听着,眼底的泪意散了些,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徐达越说越顺。

    “那小子嘴甜,最会哄人。你别他说两句好听的,就什么都依他。他若敢欺负你,爹还是那句话,你回家吃饭。吃完饭,爹提剑去吴王府跟他讲道理。”

    贾氏无奈地看了徐达一眼。

    “天德,今日是醮戒,不是战前誓师。”

    徐达立刻闭嘴。

    贾氏看向徐妙云,声音温柔许多。

    “妙云,母亲没有你爹那么多威风话。母亲只盼你记住,夫妻过日子,不是只靠一时情深。心里冷了,要说。身上累了,也要说。殿下待你好,你也莫要事事逞强。你聪明,可聪明人也可以撒娇,也可以任性,也可以让人疼。”

    徐妙云眼眶终于红了。

    “女儿记下了。”

    贾氏伸手将她扶起,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边珠花。

    老太君坐在一旁,听了半天,忽然拍了拍手。

    “好,好。妙云嫁小五,记得把大黄带上。”

    徐妙锦忙道:“祖母,大黄今日不陪嫁。”

    老太君顿时皱眉:“为什么?小五小时候不是最爱和它玩?”

    徐允恭小声嘀咕:“那是大黄追着他咬。”

    徐妙云原本心头酸得厉害,被这一句逗得险些笑出来。

    堂中那点离别的沉重,就这么被老太君和大黄冲散了半截。

    礼毕后,女官入内,请徐妙云更翟衣,以候亲迎。

    帘幕落下前,徐妙云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母亲。

    徐达站得笔直,眼睛却已经红了。

    贾氏朝她轻轻点头,像是在告诉她,不怕,往前走。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转身入内。

    ……

    宫门外,亲迎仪仗已经陈列整齐。

    朱橚换了皮弁服,出午门时,朱标、朱樉、朱㭎、朱棣都在。

    朱棣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老五,腿软不软?”

    朱橚懒洋洋道:“四哥放心,今日若有人腿软,也只会是你被父皇派去凤阳铲粪那天。”

    朱棣脸色一黑。

    朱㭎在旁拍手:“好,好,嘴还这么欠,看来确实不紧张。”

    朱樉递过来一只小小的锦囊。

    朱橚接过,掂了掂,眼睛一亮。

    “金豆子?”

    朱樉道:“大嫂让带的。”

    朱标温声补了一句:“穆英说,徐家门不好进,你若还像鸡鸣寺那日只掏三文钱,只怕今日得在魏国公府门口站到明日。”

    朱橚顿时感动。

    “大嫂果然是亲嫂嫂。”

    朱棣冷笑:“亲嫂嫂怕你丢人。”

    朱橚把锦囊往怀里一揣,脸上喜气洋洋。

    “丢人怎么了?今日只要能把媳妇接回家,脸面这种东西,本王可以暂时寄存在礼部。”

    不远处的陶凯听见这句,眼皮狠狠一跳。

    又是礼部。

    礼部这些日子,被吴王殿下折腾得,已经快要集体升天了。

    起初,朱橚拿着一册名为《大婚添喜章程》的东西来找他。

    陶凯翻开第一页,看见“拦门”二字,手便开始抖。

    翻到第二页,看见“红盖头”,他还能勉强忍住。

    等翻到第三页,写着“火盆、马鞍”,陶凯差点当场告老还乡。

    “殿下,这是皇家嘉礼,不是民间迎亲闹洞房!”

    朱橚当时答得理直气壮:“嘉礼不喜庆,难道办成国子监月考?”

    陶凯捂着胸口:“皇家婚仪自有礼制,岂可与民间混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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