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妆,吴王今日来迎妻(醮戒、迎亲)(4/5)
她头上覆着一方极轻的红绡盖头。
这红盖头,是朱橚同礼部磨了三日磨出来的“女家添喜”。
待她出中堂时,仍要持团扇遮面,行皇家却扇之礼。
可在闺房里,在母亲和姊妹面前,她也能像寻常新娘子那样,盖一回红盖头。
听见门外那句“五郎门外拜夫人”,徐妙云红盖头下的脸,瞬间热了起来。
团香笑得肩膀直抖:“王妃,殿下这诗……好直白。”
徐妙云轻声嗔道:“他何时不直白?”
贾氏也笑了,替她将盖头边角抚平。
“直白也好,过日子最怕藏着掖着。”
门外,第三关终于来了。
“诗是有了,可规矩归规矩。要进门,得撒喜!”
朱橚等的就是这句。
他伸手入怀,摸出大嫂给的锦囊,往上一抛。
金豆子在晨光里划出一片灿灿弧光,落在红绸前,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门内那些姑娘们顿时笑着去捡。
朱橚还不忘补一句:“省着些捡,剩下的本王还要给王妃买胭脂。”
门内有人立刻道:“殿下这般会过日子,王妃姐姐嫁过去倒是不亏。”
朱橚拱手:“承让,承让。”
红绸终于缓缓撤下。
魏国公府中门大开。
徐达站在堂前,穿着礼服,脸绷得像谁欠了他八百匹战马。
朱橚一进门,便恭恭敬敬行礼。
“岳父大人,小婿来迎妙云。”
徐达冷哼:“进门倒挺快。”
朱橚笑道:“多亏岳父府上姑娘们手下留情。”
徐达瞥了眼地上还没捡干净的金豆子。
“是手下留情,还是手下留金?”
朱橚:“……”
岳父今日战力很强。
陶凯在旁轻咳,提醒亲迎正礼。
朱橚这才收敛神色,随礼官入中堂。
按亲王本礼,亲迎用帛。
按太子之仪,则有奠雁。
朱橚磨了许久,最后礼部折中,仍称吴王奉制亲迎,加奠雁以示礼重。
内官捧雁上前。
朱橚接过,置于案上。
徐达按礼行八拜。
朱橚看着岳父俯身,心里一紧,低声道:“岳父,您腿上伤还没全好,慢些。”
徐达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压低声音道:“专心些,今日是你来迎亲,不是来给老夫看诊的。”
朱橚立刻闭嘴。
可徐达起身时,眼底那点强撑出来的冷硬,终究还是软了一瞬。
就在此时,后堂帘幕轻动。
女官引徐妙云出房。
她身披翟衣,肩垂霞帔,手执团扇,扇面半遮容颜。
红绡盖头已在闺房中取下,却扇礼的团扇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下颌。
朱橚一眼看过去,方才门前那些插科打诨、撒金豆子、斗嘴耍赖,顷刻间全都安静了。
满堂礼乐声仿佛远了。
他只看见那柄团扇之后,那位他要迎回家的姑娘。
那一瞬,朱橚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准备好的满肚子俏皮话,全都派不上用场了。
什么“本王来接夫人归府”,什么“今日十里红妆皆为你设”,什么“妙云你可知我昨夜一宿没睡”,通通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下一句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妙云,我来接你了。”
团扇之后,徐妙云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隔着那柄团扇,她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像是怕惊扰了满堂礼乐,又像是只肯说给他一人听。
“殿下,你来接我,我便有勇气往前走。”
礼官唱赞,女执事引她至堂中,朱橚按礼稍退,近东而立,目光却半寸也舍不得移开。
徐达在旁看得眉心直跳,忍了又忍,终究压低声音咳了一声:“吴王殿下,眼睛收一收。”
朱橚立刻正色:“岳父放心,小婿是在确认礼仪位置。”
徐达冷笑:“你看的是礼仪位置?”
朱橚面不改色:“妙云站在哪里,哪里就是礼仪位置。”
徐达:“……”
若不是今日大婚,他真想当场把这混账女婿拖出去练一套军棍。
偏偏堂中那些女眷又被这俏皮话逗得抿嘴偷笑,连贾氏都忍不住偏过脸去,拿帕子遮了遮唇角。
徐妙云执着团扇,耳根却已经红透了。
这个人,当真是半点正经场合都不肯放过。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那点临嫁前的酸涩和紧张,却也被他这句不着调的话,轻轻揉散了许多。
礼成之后,女轿夫已将凤轿抬至中门之内。
贾氏上前,替徐妙云理了理霞帔,指尖在她肩头停了一瞬。
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化作一句极轻的话。
“去吧,往后好好的。”
徐妙云眼眶一热:“母亲。”
贾氏忍着泪,笑着替她压了压团扇边沿:“今日妆好看,可不许哭花了。若真想哭,等入了轿,没人瞧见了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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