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岐第一个皱起眉问道:“殿下,何谓过敏?”

    朱橚知道眼下没时间讲什么抗原抗体,只能用最直白的话解释道:“人的身子本有一套护命的本事,遇到真正的毒物、邪物,会自己起反应把它们赶出去。可有极少数人,这套反应会认错东西,把本来无害的食物当成剧毒。”

    “同一样东西,旁人吃一碟都没事,他可能只沾一口,身子便会像遇上生死大敌般反扑。”

    沈知岐很快接上了朱橚的思路,她出声问道:“若真如殿下所说,这东西既能起在皮肉上,会不会也能起在里面?”

    说完,沈知岐目光落到朱雄英颈间,抬手在他喉头的位置虚虚一点。

    朱橚心头骤然一沉。

    他最怕的,恰恰就是这一句。

    还没等他回答,旁边的韩谨却已经像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似的,腿一软坐在了脚边。

    不是天花。

    整个坤宁宫不是疫区。

    皇长孙也不是染上了那种足以让整个宫城闻之色变的恶疾。

    马皇后扶着桌角,长长吐出一口气,眼里竟一下有了湿意。

    朱标一直绷着的神情终于缓了下来,连朱元璋沉沉压着的肩背也跟着松了几分。

    “不是痘就好。”

    “不是痘……就好。”

    沈知岐却没有跟着放松。

    她仍盯着朱雄英的脸。

    准确说,是盯着他的嘴唇。

    方才因高热和急喘而泛红的唇色,不知何时竟一点点淡了下去。

    下一瞬。

    朱雄英忽然睁开眼。

    他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右手猛地抬起来抓住自己的喉咙。

    朱橚脸色骤变。

    “雄英?”

    孩子胸口突然狠狠一提。

    吸气。

    却几乎没有声音进去。

    紧接着,细而尖锐的喘鸣再次从喉间挤出,比先前更紧,更短,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一点点掐死他的气道。

    常穆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英儿!”

    朱橚已经扑到榻前。

    方才因为“不是天花”而刚刚松下来的那根弦,在这一刻,轰然绷断。

    因为他终于想起了一件比红疹更要命的事。

    急性过敏真正会shā • rén 的,从来不是疹子。

    而是——喉头水肿。

    朱雄英猛地张开嘴,拼命想吸进下一口气。

    却吸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