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不能给我看?"焰灵姬争辩。

    "因为那是我最私密的谋划。"韩沥摇头,"那是一个没有我、这个世界会怎么样的私密构想,这个我想象的世界跟现在这个实际发生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它涉及到一些我的个人弱点,另外也不是你我共同经历的事情,因此我不想给你看。"

    "就是这样。"他总结。

    "你说话在一边想一边构思——这不是你脱口而出的东西。"焰灵姬指出来。

    "这里包含我的个人弱点嘛……自然不想多说,但确实是真实的。"韩沥希望她别追究了。

    焰灵姬沉默了一会儿。

    "我任你处置了。"她说。

    躺在榻上的她接受了这个回答。

    "咳咳,我也知道你会对我用一次火魅术的。"韩沥清了清嗓子,给彼此铺了一个台阶,"而且我也不是个不接受人犯一次错就永不原谅的人——不像我现在效忠的秦王。"

    看着焰灵姬渐渐有神的眼睛,他补了一句:"你已经答应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用火魅术窥探我,那这个很长一段时间是有多长?"

    "一进入到你的记忆中,我整个人会心跳加速,而且是经常性心跳加速,整个人陷在你的记忆里,不知恒久,就像困在你的梦里永远无法挣脱一样。"焰灵姬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这个阴影我短时间抹不掉。我再想办法进去,你的记忆会吞噬我的。”

    她只能服软地说道:“我宁愿希望你主动愿意带我去你的记忆看看,也不想独自去你的记忆了——我不能再受第二次了。"

    "那这一次,我算你的瘾控制不住,犯了,但我之前也没得到你的肯定答复,因此相当于看你我自觉。"韩沥点头,"但现在,你主动答应我,不再用火魅术看我内心——虽然是有期限的,但我要求你想要看的那一天,你要提前告诉我,好不好?"

    "……好吧。"焰灵姬只能无奈地答应,"谁叫我理亏在先呢!哼……"

    "那睡吧。"韩沥重新躺回榻上。

    结果他刚躺平,焰灵姬就凑过来问了一句:"我能不能抱着你的一只手臂睡啊?"

    "不是说好了不——"韩沥有些无奈。

    "你突然破了我的火魅术,我神思不属,心神不宁,是很容易做噩梦的。"焰灵姬撒娇地恳求道,"而且我已经明确答应不会对你用,就肯定不会对你用的,我就防一下免得噩梦。"

    "哼……"韩沥嘟囔一声。

    焰灵姬立刻狡黠地靠了过来,抓过他的左手,抱进自己怀里,慢慢闭上了眼。

    ---

    韩沥躺着,左手臂上传来一阵丰韵温软的触感,他却一点旖念都没有。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要不是焰灵姬真的差点破了自己的以真为器,他绝不可能这么大方地原谅她。

    少说也得冷战一段时日。

    原因在于,焰灵姬寻着《天行九歌》这首歌进去的那段记忆,压根不是什么他推演的世界。

    那是真实的原剧情。

    是这个世界——没有韩沥这个外来者介入的情况下——本来应该发生的真实走向。

    这才是他真正最不想让焰灵姬看到的东西。

    别的记忆,他都有合适的说辞去搪塞。

    唯独这个,说全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包装。

    焰灵姬确实误打误撞,摸到了一条破除以真为器的门路。

    就凭这一点,他必须在做出最坏打算之前,把她稳住。

    至于现在有没有稳住——

    他把这个念头放出去,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可一直到自己又一次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他都没感觉到焰灵姬有什么异样。

    ---

    而焰灵姬这边,抱着韩沥的手臂,呼吸调得又轻又匀,眼睛却睁着,眼底一片复杂。

    那个场景——那个所谓"韩沥不存在的情况下,世界会怎么发展"的理由,不足以让她采信。

    至少,真实情况是什么,不一定就是韩沥说的那样。

    可能还得她亲自再去查一次。

    可她终究还是算了。

    没再较真下去。

    一方面,她有错在先。

    愧疚压着,加上"再进去一次会撞见什么"的阴影,她实在提不起再探一次的欲望。

    另一方面,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想被韩沥藏着掖着的那点东西,搅了自己来之不易的平静。

    反正——迄今为止,除了自己,没人能进到韩沥的心里去。

    那把它当成自己和韩沥之间,最独特的一个秘密,岂不是更好?

    这么想着,她也慢慢合上了眼。

    这一次,她是真的沉进了黑暗里,睡了过去。

    窗外,月亮已经斜到天边去了,把一点惨白的光从窗缝里塞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像洒了一小片霜。

    夜,也总算彻底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