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不透风也要见缝插针(1/4)
马车在渠畔的直道上颠。
这条道是专为运料、运土修的,夯得又平又实,可架不住轮子旧了,每碾过一道车辙,车厢就"嘎"地响一声,像有人拿锯子在车底拉。
车外是连天的黄土,太阳一烤,土腥味混着汗味,从帘子缝里一丝一丝地渗进来。
韩沥靠着右侧车壁,眼睛闭着,呼吸又长又慢,一副老僧入定的架势。
可那两道眉一直没松下来,也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被对面那两句话给闹的。
"哟……看来你昨晚不堪承受啊。"
白芊红坐在车厢左侧,看着正对面的焰灵姬——那姑娘眼睛半阖着,脑袋一点一点,眼下一圈淡青,活像被谁偷走了半宿觉。
白芊红嘴角一挑,拿话轻轻一戳。
哪知道,哪怕是昏昏欲睡,焰灵姬一样有副伶牙俐齿。
"那没办法,假丞大人年轻啊,龙精虎猛的,自然要攻伐凶猛点,奴家只能全受些呗。"
韩沥的眉心抽了一下。
他眼皮都没掀,只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全当没听见。
这话说得又黄又暴力,韩沥只能无奈地闭着眼睛,继续一边调息,一边养神。
白芊红睨了韩沥一眼,见他这副老神神在在的德行,心里顿时有了数——焰灵姬这样,怕是自找的。
虽然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自找的,但白芊红还是以一种特别较真的方式问焰灵姬:"啊,是嘛?!假丞大人自然是龙精虎猛的,但昨天基本上是风平浪静啊,听不出什么动静。"
"捂着嘴,自然是不想打搅你睡眠。"焰灵姬反倒是回得特别坦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你看我有多照顾你?"
唔……韩沥心里只有无语。
这女孩子家开车的本事也不比男人差啊。
白芊红一时也问不出什么,只能展颜一笑,把话头转向韩沥:"不知道假丞大人春宵一晚,玩得可否尽兴?"
被问到的韩沥只得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慢悠悠地看过去:"有空问问我的私生活,不如替我想想,这短短的十天里,我能替这个渠做些什么吧?"
他本想把话头扳回正事,谁料白芊红听完,非但没接,反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来。那笑里藏着点不置可否的意味——她显然觉得,韩沥这一正经起来,才最是耐人寻味。
但既然韩沥把正事抛出来了,白芊红想了想,还是顺着接了下去。
"按道理说,假丞大人擅长无中生有,而且还习惯优中选优,来郑国负责的这条长渠这里打下手,一定会让郑国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韩沥这才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白芊红,因为他知道这话里有话。
果然——白芊红随即话锋一转:"但是……"
她顿了顿,那一个"但是"拖得极短,短得像刀口一划。
"我在这里也做了两个月工,这道大水渠已经在民力运用、材料转运、分工协力上做到了极致。"
"您要知道,凡是大役,都会耗民力,耽搁春耕夏种和秋收,甚至还会因为民力转用过多,而影响戍役。"白芊红虚指着车外,指尖朝那黄茫茫的天地间一划,"可这道渠从秦王元年开始起建,近乎十年来,秦军虽不能发大军对外,但十万人以下的兵事却连绵不绝——可见水渠对秦军外出有影响。"
"但影响不大。"白芊红把手指收回来,总结道。
"因此芊红认为,假丞想跟郑国学营造,这是值得提倡的,对您,对大王和秦国都是好事。"白芊红诚恳地看着韩沥,"但想要承大梁接手郑国的指挥,甚至是想要在郑国的指挥上指手画脚……芊红认为倒大可不必。"
韩沥听完,没急着反驳,只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玩味地看着她:"你认为我会指手画脚,接管指挥?"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希望这不是你的最终判定。
"我知道,大人最喜欢的不是抢他人的工作,而是发现他人没注意到的东西,然后再根据对方没发现的问题进行新一轮的解决方案。"白芊红露出了一丝理解的神色,"以此手段插入您自己的影响力,只要第一道方案的成果有所显现,你就可以提出第二样,第三样,甚至第四样——直到最后整个计划都是您的方案。"
韩沥和焰灵姬顿时用一种不同的表情看着白芊红。
焰灵姬那点困意都醒了几分。
她想着的是——白芊红倒是说中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
别看韩沥好像什么都不要,可是一个人在韩国做成了影子王,在秦国就轻轻松松地做成了近臣。
原来这样也可以成为人才gāo • guān 啊……原来他那些"我不争"底下,争的是这个。
韩沥没想到的是,白芊红竟然这样理解自己只想解决问题的心态——竟然认为自己想夺权。
可另一方面,他心里又有个声音在敲边鼓:如果白芊红这种美女智者都有这样的想法了……那岂不是很多人都在这么想?
那问题就麻烦了。
"但请不要忘了。"白芊红没给他太多出神的时间,继续提醒道,"该水渠是一个执行了几年,甚至快十年的工程。而且经过我的介入和观察,该水渠没有太大的问题,甚至做得很好,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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