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一旦要插手……"她面露担忧之色,"就是轻则打击郑国的权势,重则您在承担郑国的担责事务——他虽然是韩人,但这样被您轻易夺权,很可能会含恨在心,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你被牵连了……"

    微微沉默了一下,白芊红最后把话一收:"那可就不美了。"

    车厢里静了一小会儿,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焰灵姬顿时也用担忧的眼神看着韩沥,希望得到他的答复。

    韩沥沉吟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给了句话:"既然是这样……"他顿了顿,似乎在掂量措辞,"以我想一出是一出的作风呢,其实是肯定有很多新想法要尝试去做的。"

    白芊红顿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无奈笑容——她就知道,韩沥一介入这郑国的工程,就会有这样那样、千奇百怪的新想法。

    幸亏,自己早就说出来了这项隐忧。

    "这样,"韩沥也没想隐瞒或者硬顶,只把姿态放低下来,"我一项一项说,你一项一项合计。看看哪些我能够尝试介入,哪些最好不介入。"

    白芊红点点头,洗耳恭听。

    "首先是以效率来论,我不知道这次工地上的民夫在铁质工具上的普及率怎么样。"韩沥说出一件他最想介入的问题,"如果足够低的话——"

    "那首先我希望您不要提这个问题。"白芊红马上打断,"这次工程上不要提,以后的工程,如果将来是由您挂帅的情况下,也要少提。"

    说罢,不等韩沥问为什么,白芊红就直接反问过去:"您有没有考虑过,一旦这工地上爆发了bào • dòng ,人人手持铁质工具的情况下,会不会形成一股庞大的叛乱力量呢?"

    韩沥的眉头皱了一下。

    第一个想法就被拦腰截断,他还是有点不死心:"如果看场的配套军队数量和役夫个人待遇能够……"

    "看场的军队多了,就真的占住了原本秦国东出的人手了——郑国修渠十年,不是没人质疑修渠占人手的。"白芊红一个一个驳回去,"而提高役夫个人待遇,这相当于提升修渠的成本——一个人提升一点点,几万人、十万人就是一笔巨大的成本。"

    韩沥这下是真哑口无言了。

    "别忘了,郑国负责指挥修建该渠将近十年了。"白芊红神色平静地提醒,"一个韩国人,掌握着十万民夫,哪怕在军队的监督下,都是一个危险的因素。"

    "但从元年一直到今年的九年。"白芊红着重强调,"想要换人的嬴姓宗室换不成,老奸巨猾的吕相邦不让换,嫪毐之乱都不影响水渠的继续修建——可想而知,郑国做了现阶段最无可争议的平衡了,不必要多加东西。"

    韩沥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捋,越捋越觉得自己那点心思凉了半截。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愁苦地看着白芊红:"也就是说……我还想着,要给役夫在饮水上提供盐——甚至看要不要提供糖来看看能不能让效率更好的想法……"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白芊红,又看了看焰灵姬——他甚至没想到焰灵姬都露出不赞同之色了——才迟缓地把后半句补完:"也是不合时宜的提议喽?"

    "你可能不知道……"焰灵姬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你这都敢想"的嫌弃,"我在当时还没被抓住的天泽太子身边时,他甚至吃不到什么柘浆,因为他要复国而且周边形势很不好。"

    "你还敢提饴糖?!"焰灵姬只觉得韩沥脑子都秀逗了,"你的餐桌上见过几回饴糖啊?你自己都不够吃,他们怎么可能吃得上?!"

    "而且盐是可以拿来当薪资支付的。"白芊红接过话,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扎实,"十万人,就算每人一天要吃一钱的盐,就是十万钱,粗略一算的话就是九石之盐。"

    "一天供全体工地的役夫九石盐,三十天可以粗略估算为三百石盐。"白芊红开始很粗略地算,虽然越算越大,"一年就是三千六百石盐,也就是三万六千升盐。"

    "假丞,"白芊红说到这里也直言不讳了,"大秦不是专门的产盐之地,巴蜀听说有盐井,但开采量不多;北地有花马盐池,但依旧不是完全控于大秦之手——大秦还是需要从齐国进大量食盐的。"

    "我秦国真的需要支付——甚至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能允许这个大水渠额外增加三万六千升盐的支出吗?"白芊红只是反问韩沥,"您也算是朝堂一派之首,您认为谁会答应您这种既有私畜民心,又耗费巨大的举措呢?"

    韩沥张了张嘴,到底没吐出一个字来。

    他背靠着车壁,任由那点从帘缝漏进来的热风扑在脸上,半晌,才扯了扯嘴角:"明白了,看起来,我只能在郑国的工地上带着耳朵,带着眼睛,但最好别带脑子是吧?"

    看着韩沥愁苦的眼神,焰灵姬有点于心不忍地想说什么,但白芊红瞪了她一眼,随即看向韩沥。

    "我知道假丞希望在郑国的水渠工地上看到能优中选优的东西,事实上,也许假丞要是时不时待在水渠工地上一段时间——"

    "不用太久。"白芊红转折完马上说道,"毕竟水渠对于您来说,无非是个学艺之地,您应该能学到很多,可以在下个类似工程中推进一些除了'铁质工具'以外的想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