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英没有立即答应。
她在侯府多年,做事一向谨慎,不可能仅凭几句话便将东西交给陌生人。
“药我自己送,你只管做你的事。”
她绕过景安便要往前走。
景安赶紧跟上两步,“姐姐,小的也是好意。方才孙嬷嬷已经交代守门的婆子,任何院子的人过来探望,都要记下名字禀报夫人。姐姐若是当真进去,只怕瞒不住。”
素英脚步微顿。
少夫人才诊出喜脉,侯府上下都盯着承晖院,这时候若公然为了小善与赵夫人作对,的确不妥。
景安见她动摇,又道:“姐姐放心,小的只将药送到门口,亲手交给青杏。姐姐若不放心,可以站在这里看着,小的送完便出来。”
素英沉吟片刻,终于将锦盒外面的绢帕取了下来,留下里面一只没有任何标记的青瓷药瓶。
“你将这个交给青杏,就说是少夫人送来的。必须亲手交到她手上,不许转交旁人,更不许多嘴。”
景安连连点头,“小的记住了。”
素英又看了他一眼,这才将药递过去。
景安接过瓷瓶,快步朝海棠春坞走去。
到了院门外,景安抬手敲门。
守门婆子只开了一道缝,皱眉问:“做什么?”
景安扬了扬手中的药,“听说善姨娘受了伤,我给她送药。”
“谁叫你送来的?”
“这个不能同你说。”
景安故意摆出几分神秘模样,“你叫青杏出来便是。”
守门婆子正要赶人,院内恰好传来青杏的声音,“是谁?”
她快步走过来,眼睛还红着。
景安从门缝中将药瓶递过去,“这是给善姨娘治伤的。”
青杏没有立即接,“你是何人?谁叫你送来的?”
景安朝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先拿着。善姨娘伤得那样重,再耽搁下去,只会吃更多苦头。”
青杏依旧警惕,“谁知道你这药有没有问题?你若是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拿。”
景安叹了口气,仿佛被她逼得没有办法,只能将声音压得更低,“我是崔指挥使的人。”
青杏猛地一怔。
远处的素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看见青杏终于伸手接过了药瓶,稍稍放下心,没有继续逗留,转身返回承晖院。
景安瞥见她走远,心中松了口气。
青杏却仍旧盯着他,“崔指挥使的人怎么会在侯府做粗活?”
景安面不改色,“指挥使要在侯府查事情,自然需要有人帮他留意府中动静。他离开侯府以前曾经交代过,若是善姨娘遇上什么麻烦,便想办法照应一二。只是我的身份不能暴露,你也不要到处声张。”
青杏低头看向手里的药,心中虽然仍有疑惑,可眼下小善昏迷不醒,伤势要紧,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景安又道:“这件事不能叫侯府其他人知道,尤其不能传到世子与曹姨娘耳中。”
青杏用力点头,“我绝不会乱说。”
-
小善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了。
屋中只点着一盏灯。
她伏在枕上,稍稍动了动,身后便传来一阵剧烈疼痛,她眼前一阵发白,不得已停住。
青杏一直守在床边,听见动静,立刻凑过来,“姨娘,您醒了?觉得怎么样?”
小善等那阵疼过去,才哑声道:“没事。”
青杏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哪里肯信,却也没有拆穿,伸出手替她轻轻拢好散乱的鬓发,“姨娘,您知道么,刚才昏睡的时候,您一直在说梦话。”
小善睁开眼睛,“我说什么了?”
青杏迟疑了一下,“您喊娘亲。”
小善怔住。
竹溪人都说,她是跟着父母逃难来的,父母死后,便只剩她一个,她试着回想过母亲的模样,记忆里却总隔着一层雾,连梦中的那声呼唤,也不知道是对着谁喊的。
小善望着灯影,半晌没有说话。
青杏以为她难过,赶忙换了个话题,“对了,崔指挥使叫人给您送了伤药。”
小善转过脸,“崔嵬?”
青杏点头,起身从桌上取来那只青瓷药瓶,“送药的人说,他是崔指挥使留在侯府里的人。他还嘱咐奴婢,别把这件事告诉世子和曹姨娘。”
小善接过药瓶,先揭开瓶塞闻了闻。
清苦的药香里带着一点凉意,与宋清嘉前些日子送来治膝伤的药十分相似。
她又将两只瓷瓶放在一处看了看,瓶身大小、釉色也差不多。
小善开口:“这药应当是少夫人送的。”
青杏歪过脑袋,“可那个人明明说是崔指挥使。”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到了药,也不知道他为何这样说,”小善将瓶塞盖回去,“但他在骗你。往后再见到他,不要信他的话,也不要单独跟他走。”
青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他骗奴婢做什么?”
小善轻声:“总有他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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