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忙道:“嬷嬷放心,奴婢会照顾好姨娘。”

    周嬷嬷看着她稚气未脱的脸,叹了声气:“你一个人留在院里,凡事要多留心。”

    她走到床边,先摸了摸小善的额头,见她没有发热,神色才缓和些,“药按时上,饭也要吃。厨房今日人多,你若过去领东西,记得叫守门的婆子替你看一眼屋里,别让姑娘独自待太久。要是姨娘身上疼得厉害,就遣人来前厅找我。”

    青杏一一应下,又未免有些疑惑,“往年中秋宴,好像没有这么多人要去前头帮忙。是因为今年世子回来了,还娶了少夫人么?”

    “有这个缘故,听说午后还有贵客要来,夫人怕慢待了人,才叫各院都打起精神。”

    青杏好奇:“贵客?”

    周嬷嬷答:“便是崔指挥使。”

    小善握笔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

    青杏惊讶道:“他又要来侯府?崔指挥使对咱们府上的事,倒是很上心。”

    “贵人的事,我哪知道。”

    周嬷嬷叮嘱她,“这些话在我跟前说说便罢了,别出去乱问。”

    青杏连忙点头。

    周嬷嬷看了小善一眼,见她仍伏在枕上,眼底不免添了几分担忧。

    “姑娘,晚些我给你们带月饼回来。今晚前院再热闹,也不用去羡慕。咱们在院里摆张小桌,一样能过中秋。”

    小善道:“好。嬷嬷早些回来。”

    周嬷嬷应了一声,又交代青杏将房门口的灯点亮,这才离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青杏替小善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嬷嬷说要带月饼。姨娘想吃什么馅的?”

    “有得吃便好。”

    “那不能一样。”

    青杏认真起来,“桂花的香,豆沙的甜,枣泥的也好。若是嬷嬷拿回来的只有一块,咱们便切成三份,您得先挑。”

    小善看着她,“你就只想着吃?”

    “过中秋,除了吃月饼,不就是赏月么?”青杏理直气壮,“咱们出不了院门,月亮总不会也被夫人锁起来。”

    小善笑了一声,想了想道:“拿张干净纸来。”

    “又要写什么?”

    “给你画只兔子灯。”

    青杏眼睛一亮,“姨娘还会画画?”

    “小时候糊过灯。”

    小善没有多说。

    竹溪每逢过节,镇上总有人摆灯摊。她买不起,便捡来别人不要的竹篾,向邻居讨些浆糊和彩纸,自己做着玩。

    青杏取了纸,又将墨研匀。

    小善侧伏着身子,在纸上先勾出兔子的背脊,再添上两只长耳、短尾和一双后腿。

    寥寥几笔,兔子便像是伏在纸上,随时会蹬腿跳开。

    青杏看得眼睛都直了,“好像真的!”

    小善又画了另一只。

    这回的兔子抱着一块圆圆的月饼,耳朵被饼压得一高一低,模样有些滑稽。

    青杏忍不住笑出声,“这只怎么瞧着像我?”

    “是么?”

    小善提笔,在月饼边添了两粒碎屑,“那便更像了。”

    青杏笑着伸手去夺她的笔,“姨娘总笑话我贪吃!”

    小善将笔稍稍抬高,没让她碰到。

    她们闹了一小会儿,青杏记起小善身上还有伤,赶忙收了手,小心替她整理枕头,“等您伤好了,我们真做一盏。院里有旧竹篾,我会糊灯面。”

    小善点点脑袋,看着那只抱月饼的兔子,“到时候你来扎,我来画。”

    青杏将画纸举到窗边,借着光细看,越看越喜欢,最终舍不得拿去糊灯,决定先压在书下收好。

    临近午时,厨房送来了饭菜。

    今日是中秋,海棠春坞的份例里也多了两样应节的糕点。

    青杏将食盒摆在床边,一边替小善盛汤,一边盘算着晚上将桌子搬到海棠树下,待月亮升起来,便同她和周嬷嬷一道分月饼。

    小善听她说着,慢慢喝了一口汤。

    -

    午后,秦瓒终于从兵部回到侯府。

    假郡主一案牵连甚广,兵部虽不主审,却接连奉命核对城门出入文书与几处军防调动的记录。

    秦瓒忙得两日没有合眼,只在归府前勉强换了身干净衣裳。

    他原本打算先去海棠春坞看看小善,走到前厅,却被赵夫人叫住了。

    “崔指挥使今日会来,你赶紧去梳洗更衣,待会儿随你父亲一道见客。”

    秦瓒停住脚步,有些意外,“他又来侯府做什么?”

    “说是有些旧事要问。”赵夫人颇有些不满意,看他一眼,“来者是客,你如今又在兵部当差,别叫他看出你心不在焉。”

    秦瓒应了一声,正想告退,忽然瞥见廊下候命的孙嬷嬷。

    孙嬷嬷手里还拿着荣安堂的钥匙,身旁两个婆子正在低声说话,其中一个见到他,立刻住了口。

    秦瓒心中一沉,未免有了不好的预感,“母亲府里出了什么事?”

    赵夫人神色未变,“不过是处置了一个不懂规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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