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海军的炮打到我头上来了,佐佐木的人全死光了,谁在指挥宇治号”。

    副官叫了一声,左臂挨了块弹片,捂着伤口从壕沟里爬起来。

    “将军,宇治号松田大佐认定三艘炮艇是被咱们打沉的,他们的主炮在打咱们的一号和三号炮位”。

    “胡扯”。

    横山武夫从壕沟里窜起,抓过野战电话拼命摇动手柄。

    “全部炮位还击,把那条白漆大铁棺材给老子轰进江底”。

    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加农炮再次开火,炮弹砸向江面上的宇治号。

    松田大佐的军帽被气浪掀飞进江里,他扶着海图台站稳,脸上的肌肉抽动。

    “这个疯子还敢还手,全舰齐射,把北岸炮台削平”。

    吴淞口的夜空被炮火烧成橘红色。

    日本海军的千吨旗舰和日本陆军的重型加农炮群隔着一条长江对轰,弹片和泥土乱飞。

    水下十二米深处。

    陆依萍抱着推进器的把手,顺着暗沙水道的主流滑行,头顶传来闷响,每一发炮弹落水都在水里砸出一圈冲击波。

    她憋着气,眼底的热成像帮她避开横在水道里的废弃电缆桩。

    四分钟后,她从一片芦苇丛底下的淤泥里冒出水面。

    一条黑色快艇停在芦苇深处,李光明趴在艇头,拿手电晃了三下。

    陆依萍抓住艇舷翻上去,浑身湿透,冷的牙齿打颤,脸皮动了动。

    “走,去崇明北支”。

    快艇贴着水面滑出芦苇丛,身后,吴淞口的天空还在燃烧。

    四十分钟后。

    崇明北支内河暗港。

    三条快艇挤在芦苇荡的土埠边,船底的拖曳舱里三口铁皮药柜稳妥放着。

    陆振华第一个跳上岸,崩口大刀拎在手里,回头看见李光明的快艇从雾里出来,大闺女裹着条湿漉漉的军毯坐在艇尾,老头子攥紧的刀柄这才松开。

    “闺女”。

    陆依萍踩着泥水上了岸,军毯一扔,接过如萍递来的干大衣披上。

    “药柜在哪”。

    “全在水底拖着,一箱未少”,张猛指了指土埠下的快艇。

    陆依萍点头,四下看去。

    按照跟老郑约好的暗号,交接点该挂一盏蓝色马灯,可岸上黑的厉害,半点灯火全瞧不见。

    芦苇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举枪。

    一个身影从芦苇丛里跌撞钻出,左肩的棉衣被刺刀豁开一道口子,血把半边衣裳全浸透,右手还紧紧攥着一把空膛的驳壳枪。

    是老郑。

    他一头栽在陆振华脚边,喘着粗气,满脸全是血和泥。

    “陆小姐,别往前走了”。

    “一个钟头前,特高课伊东少佐带着一个加强中队的生化追击队,把通往苏北腹地的旱路,全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