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者,兄也(1/2)
宁祉偏头看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他忽然笑着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这样平视过你。”
“我自小便仰视你,就连对弈时,我也极少敢与你注目。”
“如今看来......你也没那么料事如神。否则怎会连我弑君的事,都没能提前拦住。”
段知安垂着眼,袖中的手攥了一下。
他问:“若我违背宫规,将遗诏提前告诉你,你可还会犯傻?”
宁祉抬了抬眉:“历任帝王,最擅长的便是故意放假口风,用来钓出皇子党羽。只要父皇还活着,遗诏随时能改。所以你告诉我也没用,兴许我还是会走这一步。”
段知安叹了口气:“不知从何时开始,你变得这么急不可耐。”
宁祉愣了一瞬,然后勾起嘴角。
“也许是认识姜娩后吧......”
“你就那么非她不可?”
“情之一字,叫人祸福相依。太师若有心爱之人,便能懂我。”
段知安没说话。
沉默一阵,宁祉忽然说:“其实我从前想过看你成家生子,再培养出下一代太师。如今应该是没这个机会了。”
“成家生子......”
“嗯,闻浅跟你怎么样了?”
段知安垂下眼:“她一颗心全在李知景身上。虽不明说,但我看得出。岁岁年年不知何时能走出来。”
“你后悔让她跟李将军和离了?”
段知安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牢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廷尉正卿范大人亲自前来。
身后跟着一队兵士。
范大人走到牢门前,拱手躬身:“太师,时辰到了。”
宁祉站起来,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怨恨。
只是看得出,他还有好多话想说。
他低头看着段知安,嘴唇动了动。
“我近日想了许多,那日看见宁昶翻阅太师曾给我批注的书册,如今想来,是他故意诱我与太师离间,我......”
“我不知说什么,但他心思深沉,应该能让你省心些。”
段知安淡淡开口:“今圣不是我的学生,往后也不会再有学生。”
宁祉忽然红了眼。
忽然想起段氏太师的命运,与太子紧密相连。
若太子未能称帝,教习太师也会落下辅储不力,贻误国本的重罪。
段氏严苛,段知安定也免不了责罚。
“......”
他咬咬牙,什么都没说,出了牢房。
牢房里安静下来。
段知安听着铁链的声音一点点消失。
不多时,外面传来官吏宣读罪状的洪亮喝声。
紧接着——
一声令下,斩。
段知安心头猛地一揪。
他撑着墙,猛地喘气。
忽然手下摸到砖墙上凹凸起伏。
他凑近细看,是有人拿碎碗瓷片,深深划出来一行字——
师者,兄也。
段知安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宁祉刚到他身边,还是个倔头倔脑的小孩。
见他的第一面,张口便唤他段哥哥。
那时他板着脸说‘殿下是长子,并无兄长’。
后来他给宁祉说‘天家无情’
如今想来,这套说辞实在可笑。
人本有七情,怎可强令无情?
而此时远在宫外的姜娩。
正在泡茶的手忽地一抖,茶水洒了一桌。
姜浔问:“怎么心不在焉的?”
她摇摇头:“没事,可能有些冷。”
残枝挂雪,她抬头看了看日头。
“今日竟是个艳阳日......”
只怕宁祉再也见不到了。
三日后。
朝廷一切逐渐有序运转。
先帝的灵柩已停了小半个月。
因年关将近,不宜大操大办惊扰百姓。
朝廷便下了旨意,一切从简。
灵柩移入皇陵那日,没有万民夹道,没有百里缟素。
只宗室近臣随行,安安静静地入了地宫。
将军府已在姜浔的安排,除了主院,其他几个院子也归置得差不多。
士兵一波来一波走,没人阻拦后,修缮很是迅速。
庭院花木归位,屋舍整肃,牌匾也重新涂了。
修缮得比从前还气派。
宫里来的管事,帮着添置了不少仆丁婢女。
姜府又恢复了以前的面貌,只是四下里空荡荡的,透着冷清。
李知景前日来了一趟。
说边防将士冬衣短缺,他需调度后去军中,过年怕是不回来了。
临走时,姜娩问他:“可要去笃明园看看闻浅?”
李知景沉默了一阵,说:“太师会照顾她的,如今我与她已经各走各路了。”
姜娩便也没再劝。
这日,姜娩接到了圣旨,传她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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