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台昏灯清晰照出那一圈齿痕,洁白的手背上突兀的一片,咬在大拇指根部稍厚实的地方,因此留下的疤痕越发触目惊心。
金銮从不会对自己如此狠心,她被宠爱长大,犯了错事自有许多人为她开脱,即便是受罚,也没人忍心对她动手。
这绝不是她自己咬的。
周经允的指腹缓慢摸上红肿处,金銮的手一抖,大力抽了回去。
她脑子发懵,从进来起,自己便握着手,周经允怎么会……
她抬眼看着身前的夫君,张口结舌。
“不要骗我。”在金銮想到说辞前周经允沉声道,他眸色深深,不知是警告还是威胁,“告诉我实话。”
金銮咬住唇,想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人。
周经允是与她截然不同的一类。他要获得信息从不是听人说什么,他总能看到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甚至,他不用问,就能将人看透。
越想要掩饰,越漏洞百出。
“你以为是谁。”金銮攥紧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面对周经允,她总是无理辩三分那个,她没必要怕。
“你是觉得这有我的奸夫吗?”
金銮点头道:“好啊,那你把人叫来好了,叫他们都在我手上咬一口,看看哪个对得上牙印。”
“金銮。”周经允抬手按住她的肩,金銮立即推开他,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怀疑谁,我叫过来,抓着了正好押起来,送去京城把我下大狱,你以后就自在了,是不是?”
“我并非此意。”周经允面色更加难看,拽住金銮。
“那你什么意思!”金銮狠狠推他,却被抱得更紧,“你什么意思!不就是说我外面有人了,一个牙印你都能看出门道,这样审我!”
“你说啊,你说是谁,说下一个你要杀谁!”
“我只要你好!”周经允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拉着她的双臂,重复道:“我只要你好好待着……”
他对上金銮敌意的目光,突然后悔自己没有继续装下去,金銮是不会服软的,他明明很清楚。
“我看你巴不得我死。”
金銮这一天下来,逃命救人、摸爬滚打,捱到晚上还要被两个男人抓着威胁,她早就满肚子怨气,此时不论三七二十一,连声怒道:“我说了多少遍郑王不能有事?你不知道郑王对我家多重要?你自己不也要靠王相公入台?”
她愤怒地推打周经允,“什么叫我喜欢郑王,什么叫你要杀他,杀亲王是谋逆,你要把我害死啊!”
“你说啊!”金銮骂够了也打累了,逼问道,“刚才不是很能说,你还要问什么说吧!”
“我……”周经允皱着眉,抓着金銮的手臂,“庄园里都是士兵,我只是怕你晚上遇到坏人。”
他顿了顿,“我当然相信你。只是从前你不肯离京,我以为是因你顾念与郑王的旧情,三哥说,刺杀你们的人是郑王,我便误会是郑王不想你找我,不愿放你,所以才顺水推舟,与许重永合谋。”
金銮喘息着,想到她确实瞒下了刺杀的内情,可恨李明扬竟有脸不承认!现在真是有口难言!
周经允盯着她,道:“但给郑王的信上确实盖了老师的印章,我没有骗你,此事不会牵连到我们,金銮,我不会害你。”
“呵,shā • rén 犯shā • rén 之前会到处说自己要shā • rén 吗,你还保证过郑王不会有事呢,若是我不过去,他还能坐在这?”
金銮甩开手,“你爱怎样想便怎样吧,我还没算你那一摊子烂帐,你倒审上我了。”
她坐到榻上,见周经允难看的脸色,仿佛自己打了一场胜仗,目光愈发炯炯,“你若觉得我不忠,那我就是不忠,休了我吧,没必要拐弯抹角。”
“不。”周经允立即上前,“你一向自尊自爱,当然不会做这种事,是今日郑王对你颇为关注,我才多心了。”
金銮哼了一声。
片刻沉默后,他道:“明日你就去宁州吧。”
“此事的原貌已不重要,你的事都可以隐去,且安心在宁州等我。”
“我不去了。”金銮赌气道:“来找你可真是倒了血霉,我看我还是离你远些好。”
“你现在不能回京。”周经允却道:“太子出事,京中不宁,若你半途而返,更加引人注目。”
废太子之事一直隐而未发,眼下宁州的事情爆出去,必定引起轩然大波。
届时将会有数不清的目光盯在宁州与京城之间,金銮恰好在事情传出前到宁州还好,若是折返回京,一定会惹人怀疑。
可恨李明扬还要挟她与他继续来往!
金銮琢磨了会,似乎干脆躲在宁州是最好的办法了。
她惹不起李明扬,李明扬也不可能离京,这下子,他也不好纠缠了。
只是方才的气话已经说了,金銮虽然心中松动,嘴却硬着不愿承认他说的在理。
见金銮瞅着灯花不言语,周经允劝道:“此事是我不对,只是,这乃因你我二人长年不见,才有了些猜疑,你到宁州,陪我些日子,天长日久,我也好向你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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