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捏着枝须的小胖脸,手感仿佛捏着一只软乎的白馒头,“瞎说什么呢?”

    “绿翘啊,”她拉长音,上手点在枝须的圆鼻子上,笑道:“是我特意请来,看你这疯病的。”

    枝须被戳得一歪,不待动作就叫雁绪按着,又扯做一团,金銮由着她们闹,心中略感宽慰。

    至少,她们有惊无险地逃了出来。

    金銮撩开帘子,车边上寸步不离跟着她的,正是三哥甄锦习。

    不过,这一回,三郎君远没有当初那策马驰骋的快意,眉目间似乎含着愁绪。

    他们天色未明便再次启程,一路赶着快车,要在太子回京前赶到宁州。

    为着方便,一行人将不重要的行李除去了部分,随行的侍女也都上了车,而绿翘到底是个生面孔,便安排到了金銮后边。

    一行人疾行到正午,日光暴烈再行不得了,便寻到一处土包,借着小山坡的遮挡,稍作休整。

    经着几日磋磨,金銮现下也不嫌坐马车身子难受了,还有力气唤三哥坐进来说话。

    甄锦习一入内,金銮便看到他一背的汗水,她将手帕递过去,埋怨道:“晒成这样怎么不早说?便是晚一时半会又能如何,非要潦草得像个乞儿。”

    甄锦习接过帕子揩干净额头的湿汗:“未免夜长梦多,还是早的好。”

    说着他看了金銮一眼,又垂头不语,金銮瞧着他:“怎么了?你和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甄锦习挠了挠脸,“那个,先前你说的对,那周经允真不是个好人,竟然把我都骗了。”

    经此一事,他才觉出周经允的不露声色,原先看着这人对甄家上上下下皆礼数有加,待金銮也是百依百顺,他便跟着母亲劝金銮好好对待夫君。

    金銮告诉他,周经允真想要郑王的命时,甄锦习才感到后怕。

    古语曰,人未履其境,安知其艰?他想起前些日子对金銮说要她相信周经允,隐隐有些不安。

    “我送你到宁州,就要立即回程,你一个人在那地方,可没人护着你了。”甄锦习难得正经道。

    “三哥不必担心。”金銮喝着茶,手上悠悠打着扇子:“我早把那人摸透了。他是最爱钻营攀附的,惯会扯谎,但只要我们甄家还在一天,他就不会与我撕破脸,只要闹起来我提休夫,他就老实了。”

    甄锦习叹息道:“也只能如此了,待京中局势定下来,你若在这不高兴,便寄信到家中,兄长再来接你。”

    金銮心内虽想着断不会有这一日,她自己走可算是认输了,但为安兄长的心,也答应了下来。

    车内私语不绝,车外也是暗流涌动。

    枝须拉着雁绪,远远躲着绿翘坐下。

    只见那柔若春柳的女子,正在一处水洼边净手,四周随行的护卫,多偷看这清丽出尘的陌生面孔,平日惯常同枝须搭话的人,竟再没一个注意她。

    枝须气呼呼咬着饼子,简直是吃出了啃肉骨头的狠劲,她嘟囔道:“不知现的什么眼,人家捧着就吃饭,她偏要去洗手,这水不定有人要喝的,又不是什么娘子夫人,装什么劲。”

    这话简直扎着雁绪的耳朵。

    雁绪为人宽厚,待人接物不曾惹过事端,枝须与她皆是金銮身边亲近的人,她何尝听到这个妹妹说那么难听的话!

    更何况,说的还是绿翘。

    雁绪一把抓住枝须的饼子,枝须咬了个空,差点磕到舌头,瞪着眼睛,不解地看向雁绪。

    “你同她无冤无仇,何苦说这些话,没的脏了你自己的嘴!”

    雁绪板着脸,倒好像那宫里的嬷嬷,气势很能唬人。

    枝须瞪着眼,圆眼睛里突然冒出点泪来,“姐姐出去一趟就与我生疏了,净帮别人说话!娘子抱着她过来,可叫她得意极了,连我也不放在眼里,都不晓得跟我见礼,难道我还要去寻她搭话?”

    雁绪拉着她的胳膊,“低声些,你不要喊!”

    “受了委屈我连说都不能说了?就是在你跟前,我才说她两句,又不损她一块肉,却挨了姐姐的骂,真是好没道理!”

    “得了,”雁绪搂着她道:“你别闹了,她……也是可怜的很。”

    待雁绪三言两语把绿翘的来历说了,枝须才住了嘴,抹着泪道:“姐姐早同我说不就得了,我就是恼你们不告诉我,都去关照她。”

    雁绪戳她的头:“你真是个傻的,我才认识她几天,跟你吃多少年的饭了。”

    枝须鼓着脸:“我本来就笨,事情也做不好,才怕娘子有了她会嫌弃我嘛!”

    “得了,”雁绪擦着枝须的脸蛋,又把饼子塞回她怀里,“吃吧,你个呆瓜,再闹我可要把你切了!”

    枝须的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眼就喜滋滋抱着饼,吃得津津有味。

    躲过日头,车驾再次启程,快马加鞭,行到夕阳西下,橙红漫天,金銮等人,终于到了宁州城外。

    待众人满怀期待地眺望时,眼前的景象,却叫他们目瞪口呆。

    只见宁州城黄褐色的夯土城墙与土色融为一体,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城,站在远处看去,黄土塬莽莽苍苍无边无际,城根绕过一条灰扑扑的河道,水浅的只剩下单薄一层,还浑浊掺着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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