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有人靠近,草席上的人瞬间坐起,抽出藏在身下的一把刀。
小霜掩好库房的门,掌灯过来,夏宁第一次看清这个假嬷嬷的脸。
看样子年过三旬,头发乱糟糟的。如果忽略那道从眉心到鼻端的狰狞刀疤,应该还算英俊。不过眼神中充满戾气,即便看清来人是段元睿,里面的警惕和厌恶,没减分毫。
段元睿一声不吭打量对方,手按在腰间。夏宁缩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魏明德!”
良久,段元睿一字一字,声音充满沉肃,叫出对方名字。
魏明德目光闪了闪,表情有些恍惚。
有很多年,他没听人叫过这个名字。
段元睿拼命压抑着内心雷霆风暴。
他是真没想到,婉清竟然在自己院子里藏了这样一个人!
手下便罢了,是男是女他都不介意。但这个人,分明不是司婉清单纯手下那么简单。
魏明德的父亲,是司婉清父亲副将,陪同祁高义征战沙场,出生入死,情如兄弟。认识他之前,司婉清可以说是和魏明德两小无猜。
如果不是后面发生的冤案,祁、魏两家同时被先皇灭门,可以说,司婉清一定会嫁给魏明德做妻子!
即使段元睿与司婉清并没有夫妻之实,那也是因司婉清身体缘故,以及段元睿后面被摧残出心理阴影,难近女色。
夏宁没有出现前,段元睿是真心认同司婉清为妻的。也想将就,这样和司婉清无性有感情亲情,过完一辈子。
魏明德可能认为段元睿横刀夺爱,从而怀恨在心。但现在就段元睿看来,魏明德现身后宅,自己帽子上似乎染了颜色。
即便非常时期,相信司婉清品行,身体孱弱也不可能到那一步,段元睿还是被气得身体微微发抖。
对方也太不将他当回事了!
猫着躲着就算了,还给段府惹事!
若是昨夜魏明德潜进皇宫,逃回来时被人发现,他们以前做的所有努力,还有计划,会全盘付诸东流。而司婉清偏说,无法控制住这个人?
怒到极处,段元睿反而微微笑了出来。
看来,他真是低估这两人之间的旧时情谊。
不过……
这样也好,他对婉清的愧疚以后能少很多。握紧夏宁的手,将她挡在身后,提防魏明德突然暴起伤人。阿宁才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
司婉清不过是段家的恩人而已。
有一天恩还完了,自然就不欠什么了。
夏宁感觉到段元睿放松下来的脊背,不明白这短短时间,他都想了些什么。只是觉得司婉清这种做法很不妥,怎么能藏个男人在自己院子里呢?
但是司婉清坦荡荡,段元睿一问,直接将人交出来,她又摸不准对方的脑回路。
只能当这假嬷嬷,就是司婉清的普通手下了。
偷瞥段元睿难看的脸色,希望他别当场爆发。大户人家这种事闹出来,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原因,都是丑闻。
她并不想司婉清清誉受损。
因为她清楚,司婉清现在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时日无多,报仇!
别的什么也顾不上。
片刻,段元睿在小霜搬来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居高临下看着魏明德。魏明德不吭声,跟他沉默对视。两人之间,氛围诡异。
良久,魏明德先沉不住气开口,黑着张脸道:“段少爷,你要问什么赶紧问吧,我还要清静养伤!”
段元睿嘴角一抽,忍住想把这人砍死丢出段府的冲动,沉声道:“昨夜,你是不是潜去皇宫了,意图行刺?”
魏明德冷笑。
“她倒是信任你,什么都告诉你。你一来,直接将我交出来,半点不顾及我死活。”
段元睿打量一眼他肩膀因激动渗出的血,听了这话,愤怒倒是少了些,同样冷笑一声:“我和她夫妻一体,坦诚相对,她有什么事,自然不瞒我。”
夏宁听得汗津津的,见魏明德的两只手,攥紧成拳头,额头青筋暴起。
果然男人都是极好面子的,明明和司婉清没有夫妻之实,当着另外一个男人,也要粉饰太平,炫耀深情。
还好是她,换个人醋坛子打翻了。
不过,段元睿这种态度,倒让她猜疑起对方的身份来。这个魏明德,看来不是司婉清普通的手下。以前应该和司婉清有什么关系,才会让段元睿说出这种故意刺激他的话。
魏明德忍了又忍,怒道:“如果你只是来嘲笑我的,给我滚出去,别妨碍我养伤!”
他气急,段元睿反而平静下来,面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怎么,这里是我家,你鸠占鹊巢,倒想将我赶出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魏明德气哼哼,一脸不耐。
“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我现在伤成这样,短时间内也不能出去了。放心,不至于再做出些什么连累你段府的事!”
段元睿仔细审视他在草席上蠕动,往常温润的目光,变得些许冷沉。
“亲眼看到你不能动弹,我才放心。不然,我会先打断你的两条腿,再把你关起来。婉清顾念旧情,不忍对你下手,我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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