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义庄,天快亮了。

    周恒把韩秀和那些救出来的姑娘、烟客,一并带回白沙镇,交给裴照安置。

    韩秀给周恒磕了三个头。她家破人亡,城南还有个卖豆腐的舅舅,镇邪司的人,把她连同裴照凑的一包银子,送去了舅家安置。

    接下来几天,白沙镇,忙得脚不沾地。

    裴照左臂的伤稳住了,他一边调治,一边写帖子,往归德府镇邪司、往府城官面,一封封递。

    十五夜,落马坡要封路、要救人、要压住消息,不能叫那大阵的阴风,扫进府城。

    这些天,府城的报纸,已经在登,说城北夜夜有哭声,城外十里不太平,有些小报,还当成风月怪谈,卖得飞快。

    周恒则把自己关在屋里,养雷。

    前两回,雷气被掏空,这回,他一边养,一边把那枚清微玉佩,攥在手里。

    玉佩上,缠着玄素留下的清微雷意。

    他一遍遍地,用纯阳之气,去引那缕雷意,再引回自己骨血。

    “叮!”

    【叮!清微雷法,与你那五雷正法,同源两路。】

    【人家是引天上的雷,你是养自己的雷。两路一合,你的雷,能借牌,也能借己。】

    到了初十夜里,周恒盘膝坐着,忽然觉得,骨血里那点雷,“嗡”地一声,又满了。

    比掏空之前,还足了一分。

    他睁开眼,眼底,有一弧极淡的雷芒,一闪而逝。

    纯阳功行第五重,已到了最满处。

    凝神初期,离中期,只差一层窗户纸。

    “叮!”

    【叮!功行将满,破境在即。】

    【差的那一线,不是打坐,是一场恶仗。你自个儿的雷,得在大阵里,自己劈出来。】

    周恒捏了捏拳头,笑了。

    “那就等十五夜。”

    十二,晌午,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恒儿!”

    一个背着旧布包袱、风尘仆仆的老道,撞进门来,道袍上全是尘土,胡子上,还挂着霜。

    张玄清,到了。

    “师父!”

    周恒迎上去。

    张玄清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看见他脸色发白、又瘦了一圈,老道的眼圈,当场就红了。

    “你个小兔崽子!”他抬手作势要打,落到周恒头上,却只是轻轻一揉。

    “初三那封信,差点没把老道的魂吓飞。”

    “望月使?返虚顶?你八岁,你就要去碰返虚顶?!”

    “我不是没碰。”周恒咧嘴,“我这不是,好好的。”

    “好个屁。”张玄清瞪眼,扭头看裴照,“裴头儿,这事儿,你怎么不拦着他!”

    裴照苦笑,举起还缠着布的左臂。

    “张道长,我拦了,没拦住。”

    “再说……”他看向周恒,眼神复杂,“这几回,要不是他,归德府,早乱了。”

    张玄清张了张嘴,最终长叹一声,重重拍了拍周恒的肩。

    “罢了。”

    “老道既然来了,十五夜,老道陪你,上这落马坡。”

    周恒却摇头。

    “师父,望月使,你打不过。”

    张玄清一愣。

    “她返虚顶,离合一只差一步。”周恒很认真,“你上高台,是送死。”

    “你的活儿,是替我,挡住台下那些护阵的教众、坛主。”

    “高台,我上。望月引,我劈。”

    张玄清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又笑又骂。

    “好家伙,如今,倒轮到你,给老道排兵布阵了。”

    他重重点头。

    “中。”

    “台下的,老道给你挡得死死的。台上的……你自个儿,千万,留条命。”

    十四夜,月,是残的。

    白沙镇所有人,聚在院里。

    裴照铺开一张手绘的落马坡图。

    “三十六坛,环着坡顶,摆成一个拜月坛。”他指着图,“坡顶高台,供着望月引,望月使,在台上。”

    “坛里,上千生魂;阵周百里,还有活人的生气。”

    “十五子时,月到天心,是她冲关最紧要、也是最虚的一刻。”

    “恒儿,”裴照看他,“你只有那一息的工夫,破月牌,劈望月引。”

    周恒点头。

    “我和苏晚,上高台。”他分派,“媳妇在阴气里,能走。”

    “师父,你和裴头儿,带大壮二猴,挡台下的人,破外圈的坛,能救一个魂,是一个。”

    “府城镇邪司的人,封落马坡方圆十里,护住百姓,不许一个活人,进山。”

    “赵坤,留两个团丁,死死看在镇上,不能叫他趁乱跑了。”

    “我劈了望月引,阴气倒灌,望月使作法自毙,咱们,立刻撤。”

    张玄清、裴照,一齐点头。

    大壮把白蜡杆往地上一顿。

    “俺大壮,今夜,就是这条命撂在坡上,也护住小师弟!”

    二猴没说话,只把药囊、回春丹,一件件,给周恒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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