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这一射,快得像一道雷。

    高台下,护阵的教众尖叫着扑上来。

    “拦住他!”

    “他要上台!”

    红影一闪,苏晚拦在阶前,纸剑挽出一片寒芒,把最前头几个教众,逼退。

    “恒儿,上!”

    周恒足尖一点,整个人,顺着高台的木柱,攀了上去。

    高台上,望舒仍在冲关。

    月到天心,只差最后一线。

    她盘坐半空,周身缠着月华一样的阴气,那弯望月引,已经和漫天的白丝,合在了一处。

    上千生魂,被抽成一道道光,正疯狂地,往她身体里灌。

    她,分不出神。

    可就在周恒跃上高台的一瞬,她那只白玉面具下,一只手,轻飘飘地,朝下,一按。

    “哧。”

    一道月白色的阴气,化作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手,朝周恒,当头压下。

    那是月府的阴气,沾上一点,魂都要冻裂。

    “叮!”

    【叮!她分不出手,只能借阵压你。】

    【这一压,是她冲关的余力,硬接,你魂飞魄散。】

    周恒眼神一厉。

    他不躲。

    象牙算盘在掌心一拨,九十九颗指骨珠,“唰”地,算出那只巨手,最弱的一处。

    “就是现在!”

    他白铜烟枪反手一吸,把压到面前的、最浓的一缕阴气,“噗”地,抽进了枪里。

    巨手一滞。

    就这一滞,周恒破月牌,迎面砸上。

    “五雷正法!”

    “清微雷,引!”

    他骨血里的纯阳雷火,连同清微玉佩上那缕借来的清微雷意,两道雷,在破月牌上,合为一弯刺目的清月!

    “轰!”

    那只月白巨手,被一牌,劈得粉碎。

    阴气四散,周恒也叫震得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没停。

    借着这一劈的反震,他的身子,扑到了供桌前。

    那弯望月引,就在眼前,幽幽地,转着。

    天上,惨白的月亮,恰好,移到了天心。

    就是现在。

    【叮!月到天心!人阵引合一!她最虚的一息,就是现在!】

    “望舒。”

    周恒双手举起破月牌,用尽全身纯阳雷火,朝那弯望月引,狠狠,劈下!

    “五雷三千将,雷火聚于一线!”

    “破!”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弯银色的望月引,当中,裂开一道缝。

    紧接着,裂缝里,迸出万道金光。

    “碎!”

    望月引,碎了。

    天地间,猛地一静。

    下一瞬,那倾盆而下的月府阴气,失了牵引,倒卷而回,像决了堤的黑水,朝高台上的望舒,狠狠,灌了回去!

    “不……不可能!”

    望舒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那清冷的、没有一丝人味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惊怒。

    她在冲离合道的最后关头,被生生打断。

    倒灌的阴气,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把她硬生生,从半空,砸落高台。

    方圆百里,那些被硬拘的生魂,身上的白线,齐齐断裂。

    坡上,那三十六只陶坛,一只只,炸裂。

    上千生魂,哭着、笑着,从坛里、从月华里,化作漫天的光,朝着各自的家,飘散。

    坡下,那些战死的阴魂,身上的枷锁,也散了。

    它们空洞的眼里,恢复了一丝清明。

    一个没了半边脑袋的老兵,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天,把那柄锈刀,重重往地上一拄,朝周恒,深深地,低下了头。

    然后,它们,化作点点磷火,沉入了脚下的万人坑。

    那一坡的战死阴魂,解脱了。

    “叮!”

    【叮!破阵!】

    【望月引毁,月府阴气倒灌,望舒冲关失败,重伤。】

    【救回生魂,一千二百七十三缕;解脱战死阴魂,一坡。】

    【大功德!】

    可周恒,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

    他劈出那最后一牌,骨血里的纯阳雷火,烧到了极致。

    第五重功行,在这一刻,轰然圆满。

    “咔嚓”一声脆响,横在凝神初期与中期之间的那道关,被他这一牌,硬生生撞开。

    凝神中期,破了。

    可还没等他稳住,倒灌的阴气,也顺着他举牌的手,钻进了他的经脉。

    纯阳与纯阴,在他八岁的身体里,狠狠对撞。

    就在那股阴气要撞碎他心脉的一瞬,他心口,那张五雷护心符,猛地一烫。

    “滋啦”一声,符上封了二十多年的本命雷,炸开,在他心脉前,硬生生,撑出一道暗金色的光幕。

    倒灌的阴气撞上光幕,那张旧符,当场焦了大半。

    就这一挡,他的心脉,没被生生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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