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机杼升起,猩红的线,缠上苏晚的脚踝。

    “敢动她?”

    周恒两指一夹,牵机梭离手飞出,“啵”地一声,挑断了那十几根细线。

    苏晚红衣一旋,退到他身侧。

    “媳妇,你掠阵,别叫她的线,再缠上你。”

    “好。”

    【叮!牵机梭,挑断缠脚线。】

    【宿主,这是牵机的试探,她在等你,露出破绽。】

    【她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与此同时,城东七里,锦记染坊。

    那台被破了的大织机前,钟九瘸着腿,手按在机杼上,裴照、张玄清,带着镇邪卫,立在织机前。

    “都听好了。”钟九压低声音,“这七根总线,连着红妆阁地宫。”

    “一会儿,我摇机杼,你们,一个个,把魂、把身子,都交给这线。”

    “心里头,只想着往红妆阁去,旁的,啥也别想。”钟九郑重,“线,会把你们,织进去。”

    “要是中途,分了心、或是线断了……”他顿了顿,“人,就出不来了。”

    裴照扫了一眼身后的镇邪卫。

    “怕的,留下。”

    没一个人动。

    “好。”裴照镇邪刀往腰间一插,“钟先生,动手。”

    钟九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机杼,猛地,一摇。

    “咔哒、咔哒……”

    那台破织机,竟重新转了起来。

    七根总线,绷得笔直,泛起一层幽幽的红光。

    裴照头一个,一步,跨进那红光里。

    他身子一僵,跟着,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被那根线,“嗖”地,往里头,织了进去。

    【叮!以身为梭,裴照,织进了总线。】

    【这门道,凶险,可成了。】

    张玄清墨斗一弹,一根墨线,把自己和几个镇邪卫,缠在一处,随后,道袍一振,也跨了进去。

    “都跟着老道,”他沉声,“墨线牵着,谁也别散。”

    一道道人影,被织进总线,转眼,没了踪影。

    钟九死死按着机杼,额头冷汗直冒,不敢松手。

    红妆阁,地宫。

    裴照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已落在一处极大的地宫里头。

    地宫四壁,从地到顶,挂着一排排的嫁衣。

    红的、粉的、半旧的、没做完的,层层叠叠,像一片嫁衣的林子,一眼望不到头。

    “这……”

    裴照镇邪刀才出鞘,那些嫁衣,动了。

    一件没做完的嫁衣里,“窸窸窣窣”,钻出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嫁衣,可脸上,没有脸。

    一张脸上,光溜溜的,五官,叫人,硬生生剥了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血肉。

    【叮!警告:失败的红妆。】

    【这些,是没养成、被剥了脸的姑娘,封在嫁衣里,成了守窝的煞。】

    【她们,也是苦命人。】

    “杀!”

    一个无脸的红妆,张着没有嘴的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朝裴照,扑了过来。

    紧跟着,满壁的嫁衣,一齐晃动,成百上千个无脸的红妆,从嫁衣里,钻了出来。

    裴照镇邪刀一摆,逼退几个,却没下杀手。

    “都是苦命人……”他咬牙。

    “裴头儿,来了!”

    张玄清带着镇邪卫,从线里,织了出来,落在他身侧。

    老道一看这满堂的无脸红妆,脸色一变,随即,桃木剑往背上一插,摸出一张安魂符。

    “不能硬杀。”张玄清道,“她们,是受害者,打不散,也不该打。”

    “老道我,安魂,你护着,”他一咬牙,“摸到阵眼,破了阵,她们,就解脱了!”

    “成!”

    裴照镇邪刀一摆,护在张玄清身前,把扑上来的红妆,一个个,逼退。

    张玄清一指点出,安魂符化作点点暖光,朝那些无脸的红妆,荡了过去。

    “安魂……安息……”

    暖光所过之处,几个红妆,身子一僵,呜咽声,低了下去,脸上的戾气,慢慢散开。

    【叮!张玄清,以安魂符,度化失败的红妆。】

    【这些苦命人,被剥了脸、封了魂,等的,就是这一句。】

    【可她们太多,一时半刻,度不尽。】

    喜堂里,大壮、二猴也没闲着。

    几个被牵机催着的红妆,僵硬地抬起手,往自己脖颈上掐,二猴眼疾手快,扑过去,一个一个,把她们的手,掰开。

    “大壮哥,搭把手!”

    “俺来!”大壮白蜡杆一横,把两个要往柱子上撞的红妆,拦腰挡住,“这些姑娘,中邪了,手劲真大!”

    “看好了,一个都不能伤着!”二猴喊。

    周恒听着地宫底下,那隐隐的呜咽、安魂的动静,心里有了数。

    “师父他们,摸到地宫了。”

    他眼神一冷,从怀里,摸出那枚摄魂镜碎片。

    镜片只有半片,边缘参差,可一入手,就泛起一层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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