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汤微微沸腾,细密的气泡裹着鱼肉,江霖把火调到最小,盖上锅盖,精准地掐着时间。他站在灶台前,后背挺得笔直,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掉,后背的厨师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一路奔波的疲惫、高原下来的不适,在这一刻终于显露了出来,双腿软得发飘,脑袋也依旧昏昏沉沉的,可他握着锅柄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他不能慌,也不能乱。
锅里煮的,不只是一道鱼,更是槐香小馆的招牌,是他对张老板的承诺,是他作为川菜厨师的脸面,更是不能在自己敬重的师傅和行业泰斗面前,丢了手艺,丢了传承。
四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江霖准时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鲜香瞬间喷涌而出,鱼肉在锅里煮得恰到好处,鱼身完整,色泽红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他开大火收汁,手里的炒勺不停舀起锅里的汤汁,均匀地浇在鱼身上,让鱼肉每一处都吸饱了汤汁,入味均匀。
等到汤汁收得浓稠红亮,他关火,把鱼小心翼翼地盛进了提前准备好的白瓷鱼盘里,淋上锅里的红油汤汁,撒上葱花、蒜末、干辣椒和花椒。最后一步,烧得滚烫的菜籽油,顺着锅边淋下去,“滋啦”一声巨响,热油激发出辣椒和花椒的麻香,和豆瓣的酱香、鱼肉的鲜香完美融合在一起,香气瞬间炸开,铺满了整个后厨,甚至飘到了前厅,连坐在包厢里的客人,都闻到了这股独有的香味。
这道槐香古法豆瓣鲟龙鱼,成了。
后厨里瞬间响起了压抑的欢呼声,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脸上露出了喜色。老方快步走上前,看着盘子里色泽红亮、香气浓郁的鱼,眼里满是佩服:“江哥,太厉害了!还是得你来!这香味,我们就算再练十年,也赶不上!”
江霖没应声,只是拿起旁边的干净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尖微微有些发颤,是强撑了这么久,疲惫终于涌了上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身形,对着老方说:“拿托盘来,这道菜,我亲自送上去。”
“啊?江哥,你都累成这样了,我送上去就行,你快歇歇。”老方连忙说。
“不用。”江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桌宴席,是我应下来的,这道菜,是我亲手做的,我必须亲自送上去,给各位前辈一个交代。”
老方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劝,连忙拿来了干净的托盘,小心翼翼地把鱼盘放在了托盘上。江霖整了整自己的厨师服和厨师帽,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托盘,转身朝着后厨外的包厢走去。
他端着托盘,一步步走上二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的脚步声,还有托盘里那道菜散发出的浓郁香气。走到包厢门口,他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推开了包厢的门。
包厢里灯火通明,红木圆桌旁坐满了人,主位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是川菜界的泰斗李老先生。圆桌旁坐着的,都是川内餐饮界响当当的人物,餐饮协会的会长,几个知名川菜馆的主厨,还有陪着笑脸的张老板。
而坐在李老先生左手边的那个位置上,穿着一身深色唐装,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老人,正是他的授业恩师谢明志。
谢明志本就久居蓉城,师徒二人平日里常有往来,并不算生疏,只是谢明志性子恬淡,向来不爱出席这种商业应酬、行业饭局,平日里大多闭门居家,极少参与这类宴请。江霖此刻看到师傅也在座,难免有些意外,却并没有久别重逢那般错愕,只当是李老先生盛情相邀,才破例过来赴宴。
包厢里的人,看到推门进来的江霖,全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还有他手里端着的那道香气四溢的鱼上。
张老板最先反应过来,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大喜的神色,快步迎了上来,笑着说:“我的江大主厨!你可算来了!可把我们盼坏了!快,快给各位前辈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槐香小馆的主厨,江霖,也是谢老爷子的关门弟子!”
江霖这才回过神来,稳稳地端着托盘,走到圆桌中央,小心翼翼地把那道槐香古法豆瓣鲟龙鱼放在了桌子正中央,然后后退一步,站直身体,对着满桌的前辈,深深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谢明志身上,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敬重:“师傅。没想到您也会过来赴宴。”
谢明志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还有藏不住的赞许,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分量:“老李再三邀约,推脱不过,便过来坐坐,看看你的手艺有没有回潮,有没有把我教你的东西荒废了。”
说完,他又对着江霖点了点头,示意他跟在座的前辈问好。
江霖立刻会意,转过身,对着主位上的李老先生,还有在座的各位前辈,再次鞠了一躬,语气恭敬:“李老先生好,各位前辈好,我是江霖,不好意思,让各位前辈久等了。”
“不晚不晚,刚刚好。”李老先生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桌子中央那道色泽红亮、香气浓郁的鱼上,眼里满是赞许,“刚闻到香味,我就知道,这道菜错不了。谢老哥,你这个关门弟子,果然是青出于蓝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