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放学,米米被堵了。
是隔壁职高的几个女生。领头的红头发是其中一个女生的表姐,米米不认识她,但认得她旁边那两个人——上周在奶茶店跟她吵过架的那两个。米米当时说她们插队,她们说米米多管闲事,吵了几句被店员劝开了。
没想到她们记了这么久。
放学后米米从学校后门出去,刚拐进那条每天喂阿黄的巷子,就被堵了。三个女生,红头发站在最前面,后面两个抱着胳膊,表情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你就是米米?”红头发上下打量她,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
米米书包带子攥紧了。她认出了后面那两个,心里大致有数了。但她脸上没表现出来。她甚至笑了一下,那种她惯常的、有点挑衅的笑。
“找我干嘛?要签名?”
红头发没笑。她往前走了一步,离米米很近,近到米米能闻到她身上劣质香水的味道。那种味道太浓了,像打翻了整瓶花露水,呛鼻子。
“你挺横啊,听说你在奶茶店骂我妹?”
米米看了一眼后面那个矮一点的女生。矮个子女生瞪着她,下巴抬得高高的。米米想起来了——那天插队的就是这个矮个子,米米说了她一句“排队”,矮个子骂了句脏话,米米骂了回去。
“你妹插队。”米米说。
红头发笑了。那个笑没有任何温度,嘴角扯了一下,眼睛没动。然后她伸手推了米米一把。力道不算大,但米米没防备,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砖缝硌着脊梁骨,火辣辣地疼。
米米没吭声。
她手悄悄摸向书包侧袋。那里插着那副双节棍,黑色的,握柄上缠着防滑胶带。她每天带着,从没用过。但她练过。她在家里对着枕头练过很多次,知道怎么握,怎么甩,怎么打。她手指碰到冰凉的链条,指尖搭在握柄上。
但她们有三个人。
米米的手刚摸到链条,头发就被揪住了。红头发一把扯住她的马尾,把她从墙边拽过来,力道大得她头皮发麻。米米的手被迫从书包侧袋里抽出来,去抓红头发的手腕。
“你横什么横?”红头发凑到她面前,唾沫星子溅到她脸上,“信不信我今天把你脸划了?”
米米盯着她。她的头皮被扯得很疼,眼泪快被扯出来了,但她忍住了。她看着红头发的眼睛,嘴硬:“你敢。”
红头发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塑料壳的,刀片推出来一截,亮亮地反了一下光。
米米的后背贴着墙。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呼呼响。她想:完了。她的双节棍在书包侧袋里,但她现在被扯着头发,抽不出来。她开始想该怎么跑——往左边?巷子口在右边,但红头发堵着。往后面?后面是死路。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书包“砰”地一声砸在红头发脚下。
力道很大。书包落地的声音很沉,扬起一片灰。几个人吓了一跳,红头发的手松了一下,米米的头发从她手里滑出来。米米立刻往旁边退了一步,手重新摸向书包侧袋。
周砚白从巷口走进来。
逆着光,米米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书包没了,他空着手,校服外套没拉拉链,被风掀起一角。他走到米米面前,把她挡在身后。从头到尾,他没有看红头发一眼。
他把自己的书包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动作很慢,很随意,好像他只是路过,好像他什么都没看见,好像他根本不在乎这里有几个人、有几个人手里拿着刀。
“她是我的人。”他说。
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抬头,还在拍书包上的灰。但巷子里很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红头发愣了一下。后面两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红头发恼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他妈谁啊?关你什么事?”
周砚白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底下什么都看不见,但你知道踩上去会碎,会沉。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是平的,眉头还是松的。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冷,很冷,冷到红头发后半句话噎在了喉咙里。
她认得这种眼神。她在职高见过打群架的人露出过这种眼神。那是真的不怕事、真的动过手、真的不在乎后果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红头发攥着美工刀,指关节发白。但她没敢动。
周砚白不再看她。他转过身,面对米米。
米米靠着墙,后背疼得发麻,但她没表现出来。她仰着头看他。逆光里他的轮廓很硬,下颌线条像刀刻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挡了半只眼睛。他低头看下来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蹲下来。
单膝点地,拉开书包拉链。米米看见书包里整整齐齐的——书、本子、笔袋,还有一个很小的透明袋子,里面装着创可贴和一小卷纱布。他从里面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一颗糖、一盒哮喘喷雾,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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