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他说。

    米米愣愣地接过来。她确实觉得胸口有点闷,刚才被推那一下,加上紧张,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她吸了一口药,苦味窜进喉咙,凉意沁进肺里,好了一点。然后她又看见周砚白从那个透明袋子里拿出一片dú • lì 包装的创可贴,指了指她的胳膊肘。

    她低头一看。蹭破了一块皮,血珠子正慢慢渗出来,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米米没接创可贴。她盯着他看,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周砚白沉默了几秒。他把创可贴塞进她手里,站起身,拍了拍书包上的灰。

    “不为什么。”他顿了顿,“狗有时候会咬人,但大部分狗,只是害怕。”

    米米捏着那片创可贴,忽然笑了。她笑得有点抖,后怕、委屈、还有说不清的东西混在一起,从眼眶里往外涌。她使劲眨回去,用力把创可贴贴在胳膊肘上。贴歪了,但她没管。

    周砚白没走。他靠在巷子另一边的墙上,仰头看天。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金边。他没有催她,没有问她还好吗,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他只是在那里。像一个不需要理由的存在。

    “喂,”米米喊他,声音还有点抖,“你书包里还装了什么?有烟吗?”

    周砚白瞥了她一眼。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过来。米米接住,剥开塞进嘴里。凉气冲上脑门,呛得她咳了两声,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一边咳一边笑,蹲在地上,马尾辫散了,碎发贴着脸,狼狈得要命。

    周砚白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米米站起来。她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还多,得仰着头才能看他的脸。她嘴里还含着那颗薄荷糖,说话有点含糊。

    “周砚白。”

    他眉头动了一下。

    “你怕狗,对吧?”

    他没说话。但米米注意到了——她说话的时候,他靠在墙上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这个。也许是因为她太习惯看别人的反应了。她从小就在看。看妈妈今天心情好不好,看哥哥今天会不会找她麻烦,看爸爸今天有没有空理她。她看了十几年,早就成了本能。

    “我小时候被狗追过。”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米米“哈”了一声,把嘴里的糖换了一边含着:“那你完了。我,米米,全校最吵的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喂狗。”

    她指着巷子口。一只脏兮兮的黄狗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是阿黄。它瘸着一条腿,耳朵一立一塌,鼻头湿漉漉的。它大概是一直在巷子里等米米来喂它,刚才那些女生在的时候它躲起来了,现在人散了才探出头。

    周砚白顺着她手指看过去。他看见阿黄的那一瞬间,身体明显绷了一下。肩膀收紧,手指微微蜷起来。米米看见了。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刚才面对三个拿刀的女生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看见一只瘸腿的小黄狗,紧张成这样。

    “它不咬人的。”米米说。

    周砚白没说话。

    阿黄看见米米,尾巴摇起来了,瘸着腿颠儿颠儿地往这边跑。跑到米米脚边,一头蹭上去,呜呜地叫。米米蹲下来挠它的下巴,它舒服得眯起眼,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肚皮。

    米米抬头看周砚白。他还站在原地,离她和狗大概两步远。她发现他没有转身走掉。他站在那儿,眼睛盯着阿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靠近,又像是想跑。

    “你要不要摸摸?”米米问。

    她以为他会拒绝。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摇头,或者说“不用了”,或者干脆转身就走。她不会怪他。怕狗的人多了去了,这没什么。但她还是问了。因为刚才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个人,好像可以靠近。

    周砚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脚步很轻,像踩在薄冰上。他走到米米身边,蹲下来,跟她平齐。但他离阿黄还有半臂的距离,手搭在自己膝盖上,攥着拳头。

    阿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黑溜溜的眼睛转了两下,然后又把头搁回地上,继续享受米米的挠下巴。

    “你看,”米米说,“它不咬你。”

    周砚白看着阿黄。阿黄也看着他,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然后米米做了一个她自己也没想到的动作——她伸手抓住周砚白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她拉着他的手,慢慢引导着,往阿黄的头顶按下去。

    周砚白的手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收回来。

    米米带着他的手,轻轻落在阿黄的头顶。阿黄蹭了蹭,呜了一声,像是在说“你好”。周砚白的掌心感受到了狗毛的触感——粗糙的,温暖的,带着尘土和阳光的味道。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按在狗头上的手,又转头看向米米。

    米米正冲他笑。

    眉眼弯弯,像个月牙。耳朵上的银钉在夕阳里闪了一下。她嘴里还含着那颗薄荷糖,脸颊微微鼓着。她的胳膊肘上贴着他给的创可贴,贴歪了,但她没在意。

    巷子里所有的阴影都被她这个笑照亮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