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米和周砚白开始每天放学一起走。

    名义上是“一起喂猫和狗”。猫是周砚白的,狗是米米的,一人喂一只,公平合理。但林小满说“你们俩这理由找得也太敷衍了”,米米冲她做了个鬼脸,没反驳。

    他们从学校后门出去,先绕到自行车棚后面喂三花猫,再穿过两条街去巷子口喂阿黄。路上米米负责说话,周砚白负责听。米米说十句,周砚白回一句,偶尔回两句。但米米能看出来,他在听。他听的时候不会看她的眼睛,要么看路,要么看天,要么看路边那棵歪脖子树。但他的耳朵是朝着她的。

    米米不在意。她习惯了说话没人听。在家里,她说十句,妈妈回一句“闭嘴”,哥哥回一句“烦不烦”。爸爸倒是会听,但爸爸在家的时间太少了。所以周砚白这种沉默的听法,她已经很满意了。

    至少他没让她闭嘴。

    那天是周三。天气很好,天蓝得干干净净的。米米心情也好,因为今天数学小测她居然及格了,虽然只比及格线高了两分,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奇迹。她一路上都在跟周砚白炫耀这件事。

    “你知道我上次数学及格是什么时候吗?”米米踢着一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到路边。

    “不知道。”

    “初一。初一上学期。之后就再也没及格过。”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表情,但米米觉得他好像有点想笑。

    “你那本数学笔记,”米米继续说,“是不是你特意给我写的?”

    那是前几天的事。米米在桌洞里发现了一本数学笔记,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个公式旁边都标注了例题。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不会的问我。”她认出了周砚白的字。

    “不是。”周砚白说。

    “骗人。”

    “我随便写的。”

    “那你为什么放在我桌洞里?”

    周砚白没回答。他加快了步子,走到她前面去了。米米小跑着追上去,嘴里还在说:“你承认了吧,你就是特意给我写的。周砚白,你是不是把我当朋友了?”

    周砚白还是没回答。但他的步子慢下来了,米米轻松地跟上了他。

    他们走到那条必经的窄巷子口。巷子不深,穿过去就是阿黄的地盘。米米走在靠马路的一侧,周砚白走在靠墙的一侧。米米正说到“我以后想考大学,考得远远的”,忽然——

    一辆摩托车从巷子口呼啸而过。

    排气管炸响了一声。很响,很突然。像有人在她耳边放了一个炮仗。

    米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缩。肩膀弓起来,头往下低,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的手条件反射地摸向书包侧袋,指尖碰到双节棍冰凉的链条,攥住了。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瞳孔缩了一下。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很快,很碎,像被打碎的玻璃。一辆自行车。一个男人的声音。一些肮脏的话。她蹲在书架后面,浑身发抖。

    只是一瞬间。然后她松开了双节棍,甩了甩头,像在甩掉什么画面。她重新扬起嘴角,扯出一个笑。

    “走吧,阿黄该等急了。”她说,声音跟平时一样轻快。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走了两步,发现周砚白没有跟上来。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周砚白站在原地。他的书包带子搭在一边肩膀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看着她,没有动。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米米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看见了。

    米米心里咯噔一下。她刚才的反应很快,快到她自己都习惯了。她以为没人会注意到。但周砚白看见了。他看见她缩了一下,看见她摸向书包侧袋,看见她攥住双节棍,看见她甩头。

    “怎么了?”米米问,声音还是轻快的,“走啊。”

    周砚白没说话。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走到米米身边的时候,他换了个位置。

    他走到了靠马路的那一侧。

    米米愣了一下。他们刚才的位置是米米靠马路,周砚白靠墙。现在周砚白走到了马路外侧,把她隔在了里面。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在她身边,步子跟她合上。

    米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砚白没有看她,目视前方,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他的肩膀微微偏向马路那边,像一堵不怎么结实的墙,但确实立在那里。

    米米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们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米米没有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她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周砚白的影子在她左边,比她高出一大截,把靠马路那边的影子全挡住了。

    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阿黄远远跑过来。瘸着腿,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米米蹲下来摸它的头,阿黄蹭她的手心。她抬头看周砚白,他站在旁边,离狗大概半米远。他也在看阿黄,但他的手没有插在口袋里,而是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你今天摸不摸?”米米问。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慢慢地放在阿黄头顶上。阿黄的耳朵抖了抖,蹭了蹭他的掌心。周砚白的手指在狗毛里动了动,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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