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证(1/2)
一来就问罪。
沈晚柠心跳如鼓,知晓李大夫的证据定是极具分量,但面上依旧平静,缓缓叩首,应道:“臣妇不知。”
皇帝垂眸看着她,看似慵懒的眸色中,分明藏着几分锐利。
一旁,有官员出列:“顾夫人,据这位李大夫说,边城之战前,他在山中采药时,曾意外救下一名北戎人。那人踩中猎户的陷阱重伤,被他背回医馆。被背回医馆后,身上搜出一枚虎卫军令牌,以及一封密信。”
虎卫军令牌!
怪不得了!
沈晚柠心慌不已。
殿中静了一瞬。
那官员继续道:“信上字迹经人辨认,与顾彦昭平日军报笔迹相符。信中提及边城防务、换防时辰,以及一处可避耳目的小路。微臣已查过边城舆图,翻过李大夫所说那座山,确有僻径可通北戎境内。”
沈晚柠后背渐渐渗出冷汗。
又有人道:“若只是令牌,尚可说是遗失;若只是密信,尚可说是伪造。可令牌、密信、路径、军情细节一一相合,便不能再用巧合解释。”
却有人质疑,“可顾将军死了,如若他真与北戎人勾结,又怎会惨死于边城?”
有人冷嗤:“这只能证明北戎人诡计多端,连顾彦昭也被他们骗了。他自以为与北戎有约,殊不知对方不仅要边城,也要他的命!”
“是啊,”另一位也接了话,“通敌之人反被敌杀,古来有之。这不能证明他的清白。”
一时间,殿中附和声四起。
在所有人眼中,顾家早该反了。
当年太祖起兵,群雄并立,顾氏先祖率军破关入京,手握重兵,声望冠绝诸将。
彼时帝位空悬,众人都以为,顾氏先祖会顺势登基。
可他却没坐上去。
他自愿让贤,扶太祖登极,自己退居臣位,此后又率军南下,平定三镇之乱。
顾家由此得封公爵,世袭罔替,虎卫军也随顾氏镇守边关,代代相传。
此后百年,顾家儿郎几乎无一人不披甲上阵,顾家早已不是寻常勋贵,而是边关将士心中一面旗。
顾家的功绩,百姓们都看在眼里。
可顾家落了个什么下场?
子嗣凋零,被皇帝忌惮,遭百官弹劾,有家回不得!
所以,顾彦昭要反,有何奇怪?
让北戎人将皇帝从龙椅上拉下来,他再将北戎人赶出去,他便不是反贼,而是大棠永远的英雄。
只不过,他被北戎人反将一军罢了。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皇帝也是。
顾家的罪名,眼看着就要在满殿呼声中落下。
沈晚柠心底慌得厉害,书信,令牌,再加上先前就已经呈给陛下看的证物……
这一次,顾家怕是真的躲不掉了。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裴卿衍在马车上说的那句话。
他说:不要被我父亲牵着鼻子走。
思及此,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裴之焕。
就见后者眼观鼻,鼻观心,一双眸子目视前方,像是不屑再看她一眼似的。
可沈晚柠的思绪却突然就有了突破口。
她深吸一口气,直直看向跪在殿中央的李大夫。
“李大夫。”
一声唤,算不得太大声,却让满朝文武都安静了下来。
龙椅之上,皇帝沉着脸,微眯着双眸,并未开口。
文武百官,便也无人敢开口阻拦。
就听着沈晚柠道:“边城人士,最是憎恶北戎人,你身为边城大夫,怎么会反过来去救一个北戎人?”
李大夫身子一颤,没有抬头,声音却很稳:“那人当时身穿大棠服饰,脸上都是血,我也是将他救回医馆后才发现他是北戎人。想来,应该是城中的奸细。”
“可李大夫看上去如此瘦弱,不像是能一个人将重伤患者从山上背回医馆的样子。”
“医者仁心罢了,当时以为是我大棠百姓,只想着无论五河都不能放弃,怎么,顾夫人想以此证明我说的是假话?”
李大夫缓缓抬头,语气淡定,甚至还带着几分轻蔑,“哼!我原以为顾家真是什么忠君爱国之士,却没想到,顾彦昭通敌叛国,其妻也是个诡辩之徒!小人也!”
沈晚柠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骂。
却没生气,只冷笑了一声道,“我若真是小人,就该怀疑那信纸和信物,都是李大夫您自己身上的,什么救了个奸细,我看,您更像奸细。”
毕竟,相比起他这副身子将重伤之人救回医馆,倒不如说是李大夫他自己更为可信。
“你!”李大夫终于气得转过了身来看向沈晚柠,胸口起伏了两下,而后才道:“老夫每日除却采药,就是在医馆。而每日采药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翻不过那座山,也走不到北戎。这一点,随便寻医馆附近的百姓问问便知道。”
他语气肯定,容不得他人怀疑。
以至于,裴之焕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不知,顾夫人还想如何狡辩?真以为,上回陛下心慈,容你一回,这次,还能让你蒙混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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