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雨势依旧磅礴,哗哗作响,将天地裹进一片湿冷的混沌里。

    车顶被雨点砸得密密麻麻,像无数凌乱的鼓点,一路追着车轮,直到黑色轿车驶进赫公馆。

    车刚停稳,赫知彦便推门下了车。

    军靴踏过积水,他站在车门外,没有立即离开,垂着眼沉沉看向车内的人。

    那张脸冷得很,眉骨敛着阴影,在车里一路未言,压着刚才在医院里的怒意。

    傅其桢坐在后座,闭了一瞬眼睛,睫毛轻颤。

    像是把这一晚所有的疲惫、委屈,还有那股快要耗尽她心里的涩意,强行压回。

    片刻,她才扶着车门,慢慢下车。

    脚刚落地,冷风便迎面扑来,便快步踏进公馆大厅。

    “少帅,少夫人!”

    一直守在门厅等着他们的桂生看见两人回来,终是松了口气,连忙迎上来。

    她赶忙上前,伸手去替傅其桢脱下身上的陌生黑呢大衣,落了雨,带着重量。

    赫知彦的目光落了过去,眸色一沉。

    刚刚压在胸口的情绪太乱,他竟一直忘了。

    直到此刻,那件属于别的男人的大衣,在赫公馆灯火下显得分外刺眼。

    他看向桂生,凝着她手中抱着的大衣,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衣服拿去烧了。”

    桂生茫然怔了一下。

    “啊?”

    赫知彦没有再解释,只沉沉扫了她一眼。

    桂生立刻察觉出少帅与少姨太两人间不寻常的气氛,再不敢多问,赶紧低下头。

    “是。”

    大衣离开身体的一瞬间,湿冷的真丝睡衣紧贴着皮肤,傅其桢寒颤的缩了缩肩。

    赫知彦眸子掠过她苍白的脸,眉心一拧,压抑在沉怒下的心疼冒头。

    下一瞬,他索性长臂伸出,不由分说再度将她揽进怀里,发现她身子冷的可以。

    傅其桢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挣开,男人掌心已扣在她冰凉的手臂上。

    他抱她的力道,重了些,像是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温度全都渡给她。

    他头也不抬,冷声吩咐桂生。

    “去浴室,浴盆放满热水。”

    “是。”

    桂生闻言,抱着那件黑色大衣,匆匆往楼上去。

    赫知彦仍揽着傅其桢,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算了,她从来对不上他的力气,任由他一路搂着自己上了楼。

    谁也没有说话,楼梯间只余下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和窗外滂沱的雨声。

    两人贴的很近,心却很远,一路压得人发闷。

    ——

    卧房里的浴室,白雾袅袅蒸腾。

    宽大的西式搪瓷浴盆盛着满盆温热清水,暖黄灯光落在水面,荡开一层柔软的光。

    暖融融的水汽拂过肌肤,与外面冰冷的雨夜,隔成两个世界。

    赫知彦将傅其桢带进浴室,才倏地松开手。

    男人凝着她冷白的脸颊,又落到浴盆里翻涌的热气。

    他本想闻声说一句,泡一会儿,别着凉。

    “好好洗洗……”

    可话到了嘴边,凝着她待他沉冷的模样,又忍不住变成冷冰冰的一句。

    “……沾了一身旁的男人晦气。”

    话说得难听,他眸子轻动,却不自觉又在她冷涩发白的唇上停了一瞬。

    那么冷,又淋了雨,让她泡个热水澡,自然怕她受寒。

    然后……

    赫知彦眼底阴色渐深,他就是不想她身上还留着那个男人的气息!

    傅其桢闻着他那一声嫌弃的冷斥,深吸一气。

    这一晚太累了,她心头还凝着待母亲和妹妹的担心,实在没心力与他吵嘴。

    一时,暖雾朦胧,浴室静谧。

    她手指搭在睡衣襟口,正欲动作,却似乎头顶那道沉灼的目光,寸步不离。

    傅其桢眉心微蹙,动作停下,抬眸冷声。

    “你还不出去?”

    赫知彦眸色一沉,簇入一股滞气。

    傅其桢眼神闪了闪,语气有些不耐。

    “你不是要我洗澡?”

    “嗯。”

    “那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

    刚压抑下来的火气,顷刻被她这句话挑了起来。

    他盯着她,心底涌着酸涩的不甘

    半晌,冷冷吐出一句。

    “怎么?现在我连看都不能看了?”

    傅其桢别开脸,眉眼一点一点沉下来。

    “你出去。”

    “就在这脱!”

    赫知彦眼神倏地沉落,强硬的压向她。

    傅其桢心头抽紧,猛地再看向他。

    “你……”

    赫知彦向前一步,周身戾气凛凛。

    “是你做了错事,与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现在倒知道跟我要羞耻了?倒跟我讲起规矩了?”

    霎时,傅其桢心间那根弦瞬间绷断,拼命按下委屈,实不想同他争辩。

    索性,她转身便朝门口走,只想快点逃离对面这个令人窒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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