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周狼脑海里像有惊雷炸开。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枯瘦的手掌死死抓住舱门边缘,才没有当场倒下。

    人口贩卖。

    借他的军功。

    借他的名字。

    周狼忽然笑了。

    “哈哈……”

    笑声很低。

    很哑。

    可笑着笑着,眼泪就从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滚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

    百年前。

    西荒城墙外,虫潮压境。

    三排被困在沙虫暴里。

    他亲手把最后一颗信号弹打上天,又把几个吓傻的新兵踹回防线。

    丹田烧起来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哭着喊排长。

    神魂裂开的时候,他还在骂那群小崽子跑慢点会死。

    那一战。

    他没想过活。

    他只想让身后的几十个孩子回家。

    后来,意识彻底沉下去前。

    他还记得自己昏迷前最后一次回家。

    老二那房刚添了孙子。

    小小一团,哭声很亮。

    他抱着那个孩子,笑着说。

    “二河这个名字,是我想了很久的。”

    “心藏家国二念。”

    “身护万里江河。”

    可现在。

    他用命换来的军功,成了周家害人的刀。

    他拼死护住的龙国百姓,被他的后代一车一车卖掉。

    “爷爷?”

    周二河心中咯噔一声,试探着开口。

    “哈哈哈……”

    周狼的笑声越来越悲凉。

    下一瞬。

    “唰——”

    他一把抓住周二河的脑袋,硬生生将人提了起来。

    周二河双脚离地,脸色瞬间涨紫。

    “你还把我当过爷爷吗?!”

    “你们还记得我是一个军人吗?!”

    “啊?!”

    周狼苍老的脸上满是泪水,声音却像刀一样劈在周二河脸上。

    “你可知道,我这一生都在杀敌!”

    “我这一生,都在阻止那些吃人的东西进入龙国!”

    “我燃烧丹田!”

    “我燃烧神魂!”

    “我把自己烧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就是为了让几十条人命活下来!”

    他的记忆在这一刻彻底清晰。

    百年前的黄沙里。

    虫潮压过阵地。

    三排只剩下二十七个人。

    小五拖着断腿不肯走。

    庭哥眼睛被毒液烧瞎,还要留下来陪他。

    周狼一脚把他们踹进撤退通道,笑着骂了一句滚。

    然后,他一个人站在缺口前。

    丹田燃起。

    神魂燃起。

    那一夜,西荒边防活下来二十七个人。

    周狼却从那一天开始,躺进了不见天日的医疗舱。

    周二河被他掐得脸色惨白,身体发寒。

    “爷爷……”

    “我……我们也不想的……”

    “孙子知错了!”

    “您看在我是周家最后血脉的份上,饶了我吧!”

    “血脉……”

    周狼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下一秒,他猛地看向陆鸣。

    “北境师长。”

    “周家这些年,一共害了多少人?”

    陆鸣沉默了一瞬,随后开口。

    “初步估量,不下六万。”

    周狼的手指狠狠一颤。

    “六万……”

    周二河脸色惨白,几乎是本能地尖叫起来。

    “污蔑!”

    “爷爷!他污蔑!”

    “账上……账上最多也才五万九!”

    “他污蔑我们啊!”

    祠堂里,骤然安静。

    所有镇国军的眼神,都冷得吓人。

    周狼缓缓转过头。

    那股常年在军中养成的煞气,直接让周二河后面的话卡死在喉咙里。

    “五万九。”

    “五万九!”

    他声音嘶哑到发抖。

    “需要多少个老子,才救得回来?”

    “你怎么敢的?”

    “你们怎么敢的?!”

    周二河终于怕了。

    “爷爷!我是周家最后的血脉啊!”

    “血脉?”

    周狼笑得满脸是泪。

    “老子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把你爹射墙上!”

    “死!”

    “不——”

    周二河还想尖叫。

    可周狼五指猛地收紧。

    “砰——”

    周二河整颗脑袋,当场炸开。

    无头尸体坠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声息。

    祠堂里只剩下风声。

    周狼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那股回光返照般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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