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更白了,皮肤更枯了,像一截快要燃尽的残烛。

    他知道。

    自己本就该死在百年前。

    这一次醒来,只是被血腥味和残存的执念强行拉回人间。

    周狼转过身。

    对着陆鸣、对着九班众人、对着院外所有镇国军。

    一跪到底!

    “周某无颜。”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石砖上。

    “我这一生,自认对得起西荒,对得起龙国。”

    “可我没看住后人。”

    “他们借我军功害人,借我名字吃人。”

    “这罪,周某担不起。”

    “也赔不起。”

    他抬起头,眼泪顺着老脸往下淌。

    “周家所有产业,全部充入受害者抚恤。”

    “周家借我名义得来的所有便利、人脉、荣誉,一律清查。”

    “该撤的撤。”

    “该杀的杀。”

    “该还的,全还。”

    周狼看向陆鸣,声音越来越轻。

    “北境师长。”

    “周某还有最后一点请求。”

    陆鸣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您说。”

    周狼惨然一笑。

    “我不入烈士陵。”

    “我这把老骨头,没脸和兄弟们躺在一起。”

    “烧了吧。”

    “骨灰撒进扬子江。”

    “活着没看住后人。”

    “死后,替金陵守一守水路。”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门外那些年轻的少年少女。

    那一张张年轻的脸,让他想起了百年前三排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成家的兄弟。

    周狼艰难抬手,行了最后一个军礼。

    “孩子们。”

    “别学周家。”

    “也别因为周家,寒了心。”

    “这龙国的血管里有烂肉。”

    “可龙国的脊梁,还没断。”

    “往后……”

    “拜托你们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

    周狼跪着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

    他缓缓低下头。

    再无声息。

    祠堂内外,一片死寂。

    许久后。

    墙头上的诸葛王也摇了摇头,轻声叹道:“周老爷子是被血腥味刺激醒的。”

    “还以为自己在掩护队友撤退。”

    “结果睁眼看见的,是这群不孝子孙。”

    他看着那具跪死在祠堂里的老人,声音低了几分。

    “一世军功,差点被后人毁干净。”

    韩力站在阴影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低声道:

    “还好。”

    “他最后醒了。”

    陆鸣没有说话。

    他抬手,朝周狼敬了一个军礼。

    院中所有镇国军战士,同时挺直脊梁。

    “唰——”

    整齐的军礼,落在周家祠堂前。

    “来人。”

    陆鸣声音低沉。

    两名镇国军战士立刻上前。

    “战神!”

    陆鸣看着周狼的遗体,一字一顿。

    “按周老爷子遗愿。”

    “焚其遗体。”

    “骨灰撒入扬子江。”

    “永护金陵。”

    两名镇国军眼眶发红,齐声道:“是!”

    金陵的这一夜的血色清算,终于落下最后一刀。

    然而在京城各处,黑龙旗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有人惊醒。

    有人出逃。

    有人跪在地上,打电话求饶。

    也有人在电话接通前,就被破门而入的镇国军按在地上。

    攘外之前。

    先割烂肉。

    这一夜之后,龙国很多血管,都会重新通一遍。

    金陵武中。

    二十三楼,顶层。

    夜风吹过阳台。

    远处的城市灯火还没完全安静下来。

    叶楚昊靠在阳台沙发上,默默从周家方向收回目光。

    他抿了一口桌上的热茶。

    眉梢微微一挑。

    对面。

    与此同时。

    星瑶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喝了一下。

    下一秒。

    她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班、班长……”

    “这茶好苦。”

    “不、不好喝。”

    叶楚昊低笑一声。

    “嗯,确实苦。”

    他看着杯中茶汤,声音懒洋洋的。

    “从头苦到尾。”

    星瑶眨了眨眼。

    她没太听懂这句话里的意思。

    可她能感觉到,班长刚刚好像有一点点不开心。

    然后,她放下自己的杯子,小脸严肃。

    “那、那我明天跟班主任说一下。”

    “让、让他给班长换一款好喝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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