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里外,闸北。

    小刀挂掉电话,从床上弹了起来。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边穿裤子一边打第二个电话。

    “张金鹏,天哥吹哨子了。县城,带人,能带的都带。”

    张金鹏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电话挂了。

    小刀打第三个电话。“钱老三,天哥要人。县城。你那边有多少?”钱老三的声音从困倦变成了惊讶。“什么事这么急?”

    “别问了,带人来就行。”

    钱老三犹豫了零点五秒。“知道了,我这就安排。”

    小刀打第四个电话。“老李,天哥——”

    “知道了。”李瘸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电话,“二虎已经出发了。”

    小刀愣了一下,挂了电话。

    整个闸北在这个凌晨被惊动了。

    张金鹏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值班,把橡胶棍往腰间一别,推开保安室的门,把睡梦中的小刘和大赵从床上踹了起来。

    “起来,天哥要人。”

    小刘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听到“天哥”两个字,眼睛猛地睁开了。大赵翻身下床,穿衣穿鞋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快。

    老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早饭,粥喝了一半放下碗,擦了擦嘴,换上新制服。他老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一大早去哪”,他说“出趟远门”,拉开门就走了。

    钱老三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出了门。他一边下楼一边打电话,打了十几个电话,每一个打出去都是同一句话——“天哥要人,县城,半小时内到我厂里集合。”

    孙胖子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泡澡,从浴缸里站起来,水溅了一地,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出门前给手下打了三个电话。

    闸北那些跟着陆天在砂石厂打过仗、分过钱的人,在这个凌晨被同一个消息叫醒了。

    天哥吹哨子了。

    不需要解释原因,不需要问去哪里、打谁、多少人。

    天哥要人,他们就到。

    凌晨四点半,小刀的汽修厂里灯火通明。院子里停满了车——面包车、皮卡、轿车、SUV,什么样的都有。

    二虎站在院子中央,两米的身高像一根旗杆,手里提着一面钢板盾牌,盾牌上还留着砂石厂那场战斗的刀痕。

    小刀站在他旁边,钢刀插在腰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张金鹏带着保安队的人到了,橡胶棍别在腰间,防暴叉靠在车门上,他们的制服还没来得及换,深蓝色的恒宇物业制服在晨风中飘动。

    老郑最后一个到,手里提着那面砂石厂用过的盾牌,盾牌上的刀痕比他脸上的皱纹还多。

    钱老三带着人到了,八辆黑色轿车,三十多个人,清一色的黑夹克。

    孙胖子带着人到了,五辆面包车,二十多个人。还有其他闸北的大佬,有的带了三五个,有的带了十几个,把汽修厂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小刀看了看表,从凌晨四点到五点,一个小时,一百五十七个人。比砂石厂那次多了五倍。

    “出发。”小刀一挥手,头车驶出了汽修厂的大门。

    一百五十七个人,几十辆车,浩浩荡荡地驶出闸北,驶上通往县城的高速公路。车灯在黑暗中连成一条长长的光河,像一条发光的巨龙在夜色中穿行。

    县城,帝王会所。

    马永昌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映着头顶的水晶吊灯,碎成一片金色的光。

    他身后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玻璃后面是一头老虎——一头真正的、活着的、成年雄性东北虎。

    老虎趴在一块人造岩石上,黄黑相间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偶尔张开嘴打一个哈欠,露出四根寸许长的犬齿。

    这头老虎是他二十年前从动物园带出来的。那时候他还是个饲养员,每天给老虎喂食、清扫笼舍、在游客的尖叫声中面无表情地走过虎山。

    后来他不干了,开始混社会,从一个小小的包工头做起,敢打敢杀,不要命,很快在县城站住了脚。

    为了彰显霸气,他把这头老虎从动物园弄了出来,养在自己的会所里。

    从此县城的人说起马爷,第一反应不是他有多少钱、有多少人,而是他养了一头老虎。

    那些执法部门的人来检查,走到老虎面前腿就软了,谁还敢认真查他?

    此刻马永昌的脸色比老虎还难看。阴沉,铁青,嘴角往下撇着,眼角的皱纹拧在一起。

    “查清楚了吗?”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想到昨晚差点被几个男模爆了,他的牙齿几乎咬碎,威士忌酒杯在他手里被攥得咯吱咯吱响,酒液从杯口溢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眼镜助理站在他面前,腰弯得很低,声音发紧。“马爷,查清楚了。那几个男模交代,是一个板寸头的年轻人让他们进去的。就是苏沐雪身边的那个司机。”

    马永昌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酒杯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咔嚓”一声碎成了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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