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可是秦王府,谁人不想活了敢来偷窥?

    不再说话,荀久脱了衣服进浴桶。

    今日四角银熏球里的香氛是玉兰花味的,浴桶内热气一飘上去,香味便四处散开来,分量依旧是算过的,并不十分浓郁,与浴桶里的玫瑰花瓣清香混合在一起,整间浴房都充斥着花香味。

    这地方,无论是装潢还是周围的摆饰,都比自己宅邸里的高档百倍。

    荀久不由得咂咂嘴,想着女帝果然对这个弟弟是最好的,什么高级的东西都紧着扶笙来。

    旁的不说,光是秦王府这庞大的占地面积,就足以瞧出女帝的确是花了心思的。

    能有这么个姐姐,扶笙也算是幸运。

    思及此,荀久不由得想到自己才见了一面的兄长,连他的真实姓名都还不知道,他就这么离开了人世。

    隐忍十八年,只为一朝复仇。

    复仇过后,便是永世的安寂。

    他再也享受不到她如今甚至是以后能享受的美好,再也无法睁开双眼看看这个世界。

    招桐拿了香精轻轻涂抹在荀久身上,感受到她暗沉下来的气息,招桐怔愣过后忙问:“姑娘,可是水凉了?”

    荀久没说话。

    “是不是奴婢弄疼你了?”招桐又问。

    荀久这才回过神来,摆摆手,“无事,你继续。”

    沐浴完,招桐这才小心翼翼将深紫色夔纹锦盒打开拿出里面的衣服帮荀久换上。

    荀久从屏风后出来的那一刻,招桐两只眼睛瞪大如鸡卵,定在荀久身上就挪不开。

    今日这套衣服是扶笙自收到魏国拜帖那日便请了西城最好的绣娘连夜赶制的,用的是他自己府上的玉雪金丝。

    丁香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碎金软纱披帛飘飘袅袅,腰间玉色锦带系成规整蝴蝶样式,流光溢彩,显出欣长身姿纤瘦腰。

    口脂水粉色,不过淡淡一抿便增瑰艳。

    天鸾髻上不饰珠玉,以水蓝色丝带垂之。

    娥眉淡扫,双耳明珠铛。

    将“黛眉开娇远横岫,绿鬓淳浓染春烟”之意境发挥得淋漓尽致。

    “姑娘……”招桐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随即凝眉担忧道:“您今夜这般打扮,奴婢都担心秦王殿下舍不得让您出席宫宴了。”

    “为何?”荀久还在盯着这繁琐的衣裙看。

    “美啊!”招桐赶紧将她扶到铜镜前,“不信的话,您自己看看,自从奴婢跟了姑娘以后,您还是头一次这般盛装打扮呢,真真是妖媚入骨入艳三分,是个男人见了啊,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荀久撇撇嘴,“再说了,这衣服是他自己让人做的,又不是我挑的,更何况也没露点,待会儿他要是敢说什么,我就拿剪刀先把袖子剪了,再把裙摆也剪了,他说一句我剪一刀!”

    招桐扶额。

    收拾好一切出来的时候,扶笙早就换好衣服等在外面的马车上。

    听到不远处有说笑声传来,他掀开碎银重锦帘,眸光往外一看,顷刻呆住。

    得了特许从大门内走出的女子,身姿轻盈,衣袂飘举似驾云而来,夜风缭乱,拨动她鬓边几缕发,紧贴着妩媚惊心的面容,让人一看便恨不得化身成为发丝,用最轻柔的姿态好好感受她雪肌的细腻之处。

    这是第一次,他看见她盛装打扮,美得这般梦幻不真实。

    这是第一次,他一见到她,心脏就快跳出胸腔外。

    这也是第一次,他恨不得将她锁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觊觎。

    得见扶笙怔忪的神情,荀久站在车窗外勾起半边唇瓣,一只手“咻”地一声扬起剪刀,轻哼,“衣服是你自己定做的,沐浴也是你安排的,所有的细节都是你决定的,你若是敢多半句嘴,我就剪袖子剪裙摆,越短越好!”

    扶笙柔声低笑,伸手将她小手里的剪刀扔出去,这才轻声唤她:“快上来。”

    难得见他不毒舌,荀久缓步走到车门处,由招桐搀扶着上去。

    甫一坐下,扶笙就迫不及待将她抱进怀里。

    他身上依旧是熟悉的冷竹香,荀久闻了会有安心的感觉,无力地靠着他的胸膛,荀久嗔道:“你这样抱我,待会儿还没到皇宫,头发肯定得被你弄乱。”

    “无碍。”扶笙淡淡勾唇,“大不了我再帮你梳。”

    “你又不会!”荀久想起扶笙第一次帮她梳头的时候是在秦王府西配院,那个时候绾的是男子发髻,他当然觉得没有难度,今夜招桐帮她梳的可是天鸾髻,工序比男子发髻复杂多了,他会梳才怪!

    扶笙嘴角笑意加深,“不梳也很好看。”

    荀久捶他一下,“你怎么不说我不穿更好看?”

    扶笙挑眉望着她,“如果是现在的话,不穿的确好看。”

    荀久瞪他,“你这张毒舌,什么时候能改改?”

    扶笙略有不解,“为何要改?”

    荀久想起刚才招桐跟她说的角义落水之事,再想起扶笙说过的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刚才在前厅外面,明明是角义落水,你却偏要说是宫义的雪獒,不是毒舌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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