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月花容在梦里惊叫数次,有时哭得跟泪人一样,有时两只手高举在半空胡乱抓取,嘴里不停喊着救命,然而眼睛始终都未睁开。无恨静静地守在月花容的身旁,紧紧握住她的双手。有时她会因为噩梦被吓得冷汗涔涔,无恨用手帕为其轻轻拭去。
被惊醒的月品香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看着里面的情景,一双凤目流露柔柔清波。那是一个风雪交恶的夜晚,她因高烧不退,噩梦连连,冷汗涔涔,就是这样一个身影,坐在床前,紧紧攥住她的手,为她擦汗、祈祷,守候了一夜。
无恨似是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看了一看,见月品香呆立在门口,若有所思,低声说道:“月夫人,你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月姑娘。”
月品香从回忆里出来,说道:“我也没有睡意,便出来看看她。看不出,你也是一个细心体贴之人。”
无恨憨憨一笑,回道:“我生病时,一直是月姑娘照顾我,现在她昏迷不醒,我也应该悉心照料她才是。”
月品香没有说话,回身离开。回卧房取来琴,点上一根香,在客堂弹唱起来。
瑟瑟兰竹风向晚,疏雨急来,轻打烟罗软
纱冷縠薄衾未暖,镜中春影青丝淡
说是木石情缱绻,何又无常,来把恩情断
扑簌簌茫茫泪眼,愿侬魂返灵河岸
淡淡的忧伤混迹在曲子里,幽幽传来。这让无恨心中埋藏着的对姐姐的思念,被曲子像抽丝一样一根根抽出来。昔日与姐姐在一起生活的画面,浮现眼前。
“也不知姐姐现在怎么样了,可也像我想念她一样在思念我吗?”
无恨走至门前撩起珠帘,看到朱唇噏合,神情落寞,幽幽弹唱的月品香。月品香本就长得姿色倾城,今又抚琴唱乐,柳眉含愁,神情失落,越发让人看得心生怜惜。看上去虽近不惑之年,但那姿容依旧春花正艳,秋瞳剪水,较那十七八岁的姑娘多了一份成熟端庄。无恨不禁看得呆了,心中不觉地生出一念:“此生若能娶此样女子为妻,夫复何求。”
意识到自己心中所想的甚是荒诞,心中自责道:“真是混账东西,竟有这样的邪念。”想着,就在自己的脸上打了一巴掌。无恨因是无意识之举,不想这一巴掌打得重了,脸上立刻浮现五根红手印来。月品香被响声惊得从回忆里出来,看向矗立在门口的无恨,脸上还有五指红印,说道:“你可做错了什么事情?”
无恨脸红,右脸更是红得厉害,一只手捂着被打疼的右脸羞愧不语。
月品香看着他的样子,微微一笑道:“你也不必如此,人非圣贤孰能无错,而且你也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做来,自在心里想想,也不是错事,只是邪念而已。再者,这世间哪有不生邪念的男人?只有生邪念的男人才是正常的男人,若不然岂非跟一个太监没有差别了?”
无恨听月品香说得直白,且说的正是自己心中之事,不免心中惊愕,难不成她能看透人的心思,竟将我心中所想猜了出来。他感到如在针芒,想找一个洞钻进去。他从眼的余光里瞄到她那似勾魂摄魄的眼睛,打了一个冷战,慌忙退进屋内,假装坐在床前,擦拭月花容额间的冷汗。
月品香站起身,向自己的卧室走去,走到一半顿足说道:“男儿志在四方,不应羁绊于此,明日你便离去吧。”无恨的身体一颤,心中升起一股不舍的情愫,继而又化成失落,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翌日,月花容从梦里醒来,看到无恨爬睡在床沿,才知是他一直在守候着自己,心间涌上一丝暖意,像春日里涓涓的细流,润物无声地感动了她的心。月花容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来,未敢惊扰了他,拿起被子披在他的身上。
虽然天已大亮,但在这重重的茂密森林中,淡淡的迷雾下,只有一丝的亮光。
月花容从屋里出来,看见师父在灶房里熬药,来到灶房门口喊了一声:“师父。”
月品香没有回头,端起砂锅将里面的药倒出来,这才说道:“醒啦,那把这药喝了吧,省了我端过去喂你。”
月花容羞愧地低下头去,说道:“对不起师父,让你担心了,还让你亲自为我熬药。”
“哪里学得这些虚礼,赶紧把药喝了。”月花容端起药碗,眼睛却还是看向师父,一副可怜模样。
月品香道:“若是觉着自己错了,那就赶紧喝了药,闭门思过三天。”月品香说完便走出灶房,不再理会还一直端着药碗似是琼浆玉露不舍得喝的月花容。
月花容喝了药,从灶房里出来,一步一步挪进了屋内,葱白一样的手指揉搓着自己的衣角,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等待受罚的孩子,满面委屈。
月品香一边擦拭着琴,一边道:“我昨日已跟阿舟说过,今日便让他离开,现在他的伤已经痊愈,无须再留在这里。你一会简单收拾一些东西让他带上,送他出去。”
听到师父要让阿舟离去,心里顿时乱了,想找一些理由说服师父让他留下,可偏偏一句也没有,毕竟他是一个男人,虽是受伤留在这里,但此时伤病已好,怎么还好留在这里,于情于理他都是要离开的。月花容无奈,只好姗姗回应了一句:“哦,我..我这就去准备。”
月品香看着月花容转身离去的背影,像极了自己曾经刚失去他的时候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免触景生情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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