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桐山的尸身被火化了,无恨学着李知秋的办法,将桐山的骨灰装进一个袋子里挂在腰间。他没有金丝袋,只能从杜威那里要来一块金色的绸缎简单做了一个。料理完桐山的后世,无恨毅然决然地进了兵营。

经此一战,西域折兵六万,伤两万,青面人死了两千,攻城器械损失了数百架。这对蛮灵士而言不可谓不是巨大的损失。更令他胆颤的是两千青面人居然被一人全部屠尽。虽然未伤根本,可也让他心疼不已,毕竟青面人只有五万人,死一个少一个。那巫山老鬼已经带着门内弟子离开,再想炼制如此强悍的shā • rén 机器,已是天方夜谭了。

中越军相较于西域军虽然只折兵三万,但因杜威的疏忽,导致火油将整个雄踞关点燃。高温令石墙出现了裂缝,一旦西域再次用抛石机攻城,定会造成更大的破坏。对于火烧城墙之事,杜威也自责得很,这是他的疏忽造成的。以为只要将火油桶用石头围住便可安然无恙,谁知那西域的抛石机威力惊人,直接将火油桶打穿。

此时,雄踞关已被打扫干净,青色的石面变成了黑色。上面又堆满了落石,滚木,却再没有火油桶的影子。杜威被兵士抬上了城头,望着城下被火油烧焦的黄土,兀自发呆。战场已被西域军清理干净,死去的兵士已被悉数抬走。只留下一望无际的焦黑土地在凛冽的劲风里扬起沙尘,仿佛还在诉说着战场上的惨烈场景。

无恨入了军营,变成了一个哑巴,每日除了跟随兵士操练,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全部用在了练功上。伍长见他整日一言不发,又是一副呆板模样,以为他真的是一个哑巴,每每有事传达,说完后再单独给他写下来让他看。无恨看完只点点头回应。

他又在军营待了半月,终于等到了西域第二次的攻势。

天还未亮,绝龙陵上已屯集了六十万西域军,四十万中越军,各自摆开阵势遥相呼应。呼啸的西风吹得军旗猎猎作响,直把整个绝龙陵上的风声压了下去。此时已到深冬,凛冽的西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划开了皮肤。

有了上次的教训,上官图决定在绝龙陵上摆开阵势,与蛮灵士来一次大军团对抗。雄踞关如果任由对方攻击,迟早有一天会攻破,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迎战。

天亮了,太阳却没有出来,厚厚的云层将天空压得低低的,让人喘不上气来。远方天际,偶尔露出的光亮,是被劲风撕开的云缝一闪而过的阳光,一刹那又被遮在厚厚的云层背后。

杜威率先擂响了巨鼓,鼓声混在西风里远远地滚向军阵。此刻军前的无恨将手中双龙剑握得更紧了,一双星目死死盯着百丈外西域军前的青面人。蛮灵士这次破天荒地将两万青面人投放了战场,他想要一举歼灭对面的四十万中越军。

一鼓息,无恨第一个弹了出去。他耳边呼啸的西风混着十万将士的冲锋呐喊,闪着电步,杀向了青面人。

双龙剑闪着蓝色光晕,在急速中拖着长长的蓝尾,怒扫向来犯之敌。数十位青面人齐腰被断,连带着身后几十名兵士应声倒地。无恨冰冷的面部,再无丝毫波澜,只有冰冷的杀意蔓延。冲进敌军,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戈飞血溅,宛若一个凶残的shā • rén 机器。

两万青面人与中越军短兵相交,竟然把十万中越兵阻挡在阵前,中越军像一个个泥人被青面人斩在剑下。锋利的长戈刃刺向青面人,仿佛顶在了一堵墙上,进不得丝毫。长戈被一节节砍断,退无可退,被青面人一剑收去了性命。

无恨长驱直入,硬生生地把西域军撕开一个口子,他要杀出一条血路带着中越军杀进西域中军。不料青面人太过凶悍,把中越军死死挡在阵前进不了半步。无奈他又杀回来,似一道长虹,杀向了挡在阵前的青面人。割稻子般,砍断一个个青色身影,一直横向杀进去。

无恨在黑与白、白与青泾渭分明的人海里乘波斩浪,身过处黑浪沉下去,瞬间又被填满,倒下的青影被涌上来的黑白海浪淹没在人海里。

十里战场,金戈铮铮,凄声悲怆,遒劲的西风呼啸着冲向低低压下来的黑云,回荡起绝龙陵上悲壮的交响。

战场没有了时间,只有一个个倒下去的血肉之躯,计算着时间在一点点流逝。一层层,一叠叠,黑白交错,在绝龙陵上叠起一道道低矮的尸墙,血流漂戈。鲜血染红了他们脚下的土地,刺鼻的血腥激励着他们勇往直前。在你死我活的厮杀中,他们早已忘却身后的父母妻儿,眼中倒影的全是面部扭曲的敌人,一杆杆刺来索命的长戈。

游穿在人海里的无恨,早已被红色、青色染成了双色血人。深邃如宙的双眸,透着冰冷杀意,他收割的每一个生命,都化作戾气侵蚀了他的心。柔软的心一点点被鲜血浸透,变得坚冷。他对桐山的愧疚,像一把利刃插在心脏,化作源源不断的怒火。

掌中双龙变成了红色,清澈的双眸蒙上了血雾,裹着泪水淌出眼眶。腹内沸腾的热气瞬间被他抽空,全部注进剑中,双龙剑顿时幻作一柄燃烧着的红色巨刃。无恨蹭地从人海里跃至半空,暴喝一声,手中巨刃犹如擎天巨柱直插向乌云。乌云旋转着被拧成一条黑色巨绳涌进红刃中,顿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一条条电蛇射向剑锋,毁灭之息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整个战场吞没。无恨青红的发丝在疾风中发出尖厉的悲鸣,犹如从地狱杀向人间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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