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国之战一直持续到了傍晚。中越因兵力不占优势,渐渐被逼得向南退去。杜威集合兵士一路向雍唐镇的方向奔去,身后的西域兵穷追不舍。蛮灵士是铁了心要歼灭所剩的几十万中越兵。而战场中的青面人被无恨杀得只剩零星的几个。然无恨的内力早已耗尽,完全是凭着一股顽强意志在坚持着。他仿佛在青血里洗了个澡,浑身滴着青汁。
李元恩已发觉无恨的内力在枯竭,可他又不能去搭救,心中甚是憋屈,又心疼。眼睁睁地看着西域军将中越兵逼向雍唐镇的方向,却无能为力。一股无力感自心中蔓延到全身,闭起了眼睛仰天长叹了一声。
一旁的李知秋、李知静二人业已发觉到无恨的异样,都露出了不忍。李知静更是心急如焚,对李元恩说道:“师伯,难道我们不去救…”
“救什么?这是两国的战争,与宗门无关。”
“可他还..”
“还什么,战场上所有的兵士我们都不能救。”
李知静默默地退回去,低下头落了泪。李知秋见她清泪滚落,安慰一番。可他心中也似堵着一块石头,令他呼吸不畅。他既为无恨而痛心,也为战场上躺着的近百万兵士痛心。两国兵士,四百万人已经折损近百万人。战场中尸横遍野,残戈林立,血流漂杵。身后的五千弟子,特别是女弟子,早被眼前的惨烈景象吓呆住,有得直接哭出了声。李婉婷更是心如刀绞,趴向李知竹的肩头痛哭出来。
李元恩冷眼看了看身后的郭怀仁、水阴仇,说道:“两位要是有雅兴就继续留在这里,老夫先行一步。”说完对着弟们说道:“全部回到雍唐镇,西域兵要是敢杀镇里的百姓,就给老子杀回去。”
郭怀仁听言,领着弟子们也随李元恩去了雍唐镇。水阴仇怕二人捣鬼,也领着弟子跟去了。
杜威退到雍唐镇,找到上官图,未作休息又马不停蹄地朝南边去了。上官图说道:“再向前就是落鹊城,城中有十万兵士,我们以此城御敌。你再往东边的临月城送一封信,告知他们雄踞关已被破,让他们随时准备派兵支援。”
雍唐镇向南两百里是中越北方第一座城落鹊城。城中百姓五十万,兵力十万,与它东边相距两百里的临月城是继雄踞关后的第二道防线。临月城相较落鹊城大了一些,七十万百姓,二十万兵力。此二城虽不能与雄踞关相比,但也是城墙坚实、易守难攻的堡垒。
至午夜,上官图率领残部进了落鹊城。城主与守将得知雄踞关被破,大为惊骇,听完上官图的陈述,又唏嘘不已。
西域军追到雍唐镇,却被万剑宗的人把守着镇子进不去。蛮灵士没有进镇,也顾不上清理身后战死的西域兵士,连夜往落鹊城去了。
无恨经一天的杀伐,几乎将青面人屠尽,然自己也累倒下了,此时正躺在一堆尸体上,死了一般。苍白的脸色萦绕着丝丝红光,这是腹内的热气在缓缓恢复。被杜威一剑划开的口子也快要愈合。李元恩在雍唐镇等了一晚上也没见无恨的身影,以为他随着撤退的中越军去了落鹊城。然李婉婷却心急如焚地哭到现在,眼睛都哭肿了,李知竹也劝不住,只能在一旁不停安慰。若不是李元恩下了死命令,只怕她此刻已经去找无恨了。
夜渐渐深了,战场上刺鼻的血腥气被西风刮向了龙尾山。山中的青狼嗅到血腥气,一个个滴着哈喇子朝战场而来。漆黑的夜空上面盘桓着上万只乌鸦,它们的叫声打破了雄踞关的安宁,召唤亡魂返回故乡。
当第一缕阳光射向雄踞关时,龙尾山的一座低矮山头上站着两个白衣女子,一高一矮,一个稍微丰腴,一个不瘦也不肥,恰到好处。二人像两尊雕像一样立在山头,年长的深锁柳眉,一双凤目中流露出痛惜;年少的女子,被朝阳映红的鸭蛋俏容此刻煞白,樱口半张,悲痛之极。此二人就是从迷雾森林出来,一路行医返回南海的月品香、月花容师徒。
师徒二人都悲痛地凝视着广袤无垠的战场上遍野的尸体。有白的,有黑的,有青的,几乎每一个尸体上都停着一只乌鸦,正低头啄食。偶见几只青狼拖着尸体朝龙尾山的方向而来。
“师父,这里是发生战争了吗?”月花容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只有战场才会有这样惨烈的景象。”
“为什么要发生战争?平平安安的不好吗?”月花容的声音抖得越发厉害了。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战争,人类的贪婪欲望是刻在骨子里的,谁也阻止不了。”
“那他们在争什么呢?人都死了,争来的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这些死的都是普通兵士,有些是被生活所迫不得不来投军,有些想在军中有一番作为,出人头地。”
“那些有权有势的还要争什么?牺牲这么多条人命得到了想要的,他们不觉着烫手吗?”
“权力,名声,财富,土地,女人,都是他们追逐的对象,哪怕是烫手,只要得到了他们才会罢休。”
“人不过百年光景,能像师父这样一百多岁高龄的,更是寥寥无几。佛家常说,人生苦短,譬如朝露,他们又何苦给自己增添烦恼呢?他们死了,争来的东西又带不走,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欢喜了一时,却痛苦了一世。”
月品香瞧了自己的徒弟一眼,眼转惊异,说道:“让你跟着我修行,真是委屈你了。你该去云梦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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