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海,海浪翻涌,海岸线渐行渐远。挥动的手仿佛不是在告别,更像是一场生死诀别。无恨的模样慢慢模糊,明明海风已吹落泪水,他的影子却还是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她终于放声哭泣。她恨翻滚的海浪把船越拖越远;她恨这无休止的海风无法传达她乍离即生的思念;她更恨自己的眼睛无法透过这重距离看清他的模样。自此,他的模样只能在脑海浮现;从此,他的话语只在心中回荡。

思念如雨后春笋疯长,刺破她的心窝;孤独像藤蔓,锁住她的身,她的心,她的魂。

手臂探长,抓不到蝇头的影子;黑丝扬扬,缠不住每时每刻的过往。海浪低沉诵唱,唱不出她的绝望;海风高歌,演绎不出她的迷茫。

残梦岛,她曾无数次梦到。那里有开满遍野的彼岸花,那里是她魂牵梦萦的欢乐场;没有生死的痛苦,没有离别的悲伤;湛蓝的天空如新洗,翠绿的海水是初染。

她放下举累的手臂,泪如泉涌;她转过身去,怕那岸上的人会嘲笑。她没有看到嘲笑,她却无声苦笑。

她走向拥挤在一起的人群,哭泣声,嬉笑声,议论声;无论哪一种声音都令她生心烦躁,她讨厌她们的哭声,更讨厌她们的笑声。

船在海中飘荡了半个月即将要靠岸。可眼前的景象与她梦里所见却有云泥之别。巍巍的雪山,高不见顶;更无漫山遍野的彼岸花,甚至连一朵普通的花都没有;梦中的松林,盘桓的小溪,可不就是一个美丽的梦;这里,山无翠色,更无潺潺溪流;有的只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茫茫雪原,偶有几处露出雪面的黑石,显得突兀,突兀得让她面生悲色,心生绝望。

船刚靠岸,冰刺入骨的寒气刺透她的衣衫;她不禁缩起肩膀,双手不停捋着双臂,好让冻得生疼的双臂有点温暖。

红衣女子并未理会新人们一个个被冻得抖缩成一团,用同样冰冷的语气说道:“新人下船,进山就不冷了。”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她并无为新人添衣物的打算。

新人走下船,无双跟在最后,满怀失落地看着一望无际的雪原;悔恨像泉水涌出,化成自责;她又回头看眼无垠的往生海,她已别无选择。

红衣女子领着新人走上码头,沿着一条雪径往山中走去。山路湿滑,屈曲盘桓。山下已冷得牙齿打颤,再往山中去,岂不是越发的冷了?

这时,码头又驶来两艘大船,每一条船上都走下几十名女子。一个个瑟缩着肩膀朝无双走去的山路走来。

沿雪径走了近半个时辰,翻过一道山梁,又往下走去,走进一处峡谷。峡谷只有三四丈宽,两边是壁立百仞的悬崖。进了峡谷,无双这才感到没那么冷了。

峡谷幽长,像用剑在山体上劈开的一道缝。本该是风口,然而这里却没有丝毫风息。无双身后微动的发丝,是她走路带起的风。

又走了约有半个时辰,无双终于看到出口;待她走出峡谷才知这里别有洞天,是另一番雄壮的景象。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出现的景象,她仿佛进入了桃花源。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座雄伟的宫殿,画栋飞甍,朱梁翠瓦,朱围翠绕,简直是巧夺天工;世间再华丽的辞藻都无法形容它的雄伟壮丽;它就像一位端庄雍容的皇后,端坐中央,冷面华服。单是那数不清的白玉台阶,像折叠的白浪铺到她脚下。

大殿两边是一片金碧辉煌的阁楼亭榭,再向两边看去,是一座座红墙高围的精巧院落,错落有致,像婢女一样安静谦卑地蹲在一旁。

大殿台阶前是两座对脸的月牙湖,湖中央的圆形草地上立有一尊白玉雕像,雕像是一位衣袂飘扬,栩栩如生的女子;看姿态她应该是在跳舞,舞姿柔媚。

月牙湖两边是两座十转九曲的花池,花池里种着艳丽的红花,花瓣打成卷儿,探出细长的黄色花蕊。紧挨花池的是两条白玉铺就的小径,弯弯曲曲,像蛇一样穿过一片整齐划一的低矮松林,一直延伸到白玉台阶。

无双抬起头看向天空,四周是巍峨的峭壁,把这座宫殿牢牢围住。这里丝毫感觉不到寒冷,犹如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花艳松翠,湖水碧清。

红衣女子见众人都被眼前的景物震慑住,说道:“日后有的是时间惊叹,现在要去见宫主。”

无双收回心神,急行几步追上红衣女子。她又忍不住看那湖中的雕像,雕像高约两丈,姿态柔美,脸上藏羞带笑。

“敢问那雕像女子是谁呢?”无双扭着头盯着雕像问道。

红衣女子未回身,冷言道:“一会便知。”女子说着就走上台阶。

无双扭过头去追上女子,当她抬起头看向大殿才知,这台阶足有百尺长。拾阶而上,来至殿前,一扇漆红石门大开,一条红地毯自门口一直伸向大殿深处。无双随红地毯一直望去,尽头的高台上坐一个身穿华服的女子;女子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春容正艳,赫然便是湖心雕像上的女子。目光相视,无双身子一震,心中忽地升起一股寒意;她慌忙收回视线低头前行。

红衣女子向前走了十步,立在当下,转身对进门的新人说道:“排成一排立在一旁。”说着伸出右手指了指红地毯右边沿。

新人排成一排,红衣女子这才转身又向前走去。距离台上女子还有十步时单膝跪地施礼,朗声道:“宫主,属下领命采选的秀女已到。今年济生镇只有十五名女子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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